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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江湖把老木秤挂在车把上，黄铜秤砣悬空垂着，风一吹轻轻晃动。

两人都是第一次摆摊，完全不知道市面菜价。

周江湖蹲在路边琢磨片刻，站起身，抬手挠了挠头，开口道：“你在这儿看着摊子，我去问问周边菜价，别卖贵了也别卖亏了。”

他沿着国道往前走了几十米，找到一家门口摆摊卖菜的小饭馆，蹲在摊前仔细翻看别人家的菜品，主动跟老板搭话询问价格，接连问了两三家，彻底摸清了当地的市场价，才快步折返回来。

他蹲在周小光身边，压低声音，掰着手指头细细交代：“我问清楚了，市面上小青菜三毛一斤，菠菜四毛一斤，茼蒿最贵，五毛一斤。”

他抬眼看看自家水灵发亮的新鲜蔬菜，眼神笃定：“咱的菜比别家新鲜太多，品相好、没虫眼、不带泥，咱薄利多销，便宜点卖。小青菜两毛五，菠菜三毛五，茼蒿四毛五。价格实惠，卖得快，早点卖完早点回家。”

周小光轻轻点头，没有异议。

他伸手从筐里挑出几把品相最好、最嫩最绿的菜，摆在最前排，根朝里、叶朝外，码得整整齐齐，摊面干干净净，看着格外舒服。

收拾好摊子，两人一蹲一站，静静守在路边，等着客人上门。

清晨的国道，来往行人不少，但大多是赶路的人。

骑着自行车赶早班的路人，车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路过摊子顶多飞快瞟一眼，脚下不停，径直赶路。

大型货车轰隆隆疾驰而过，带起阵阵狂风，吹得菜叶哗啦哗啦不停晃动，路边尘土微微扬起。

几个早起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背着手慢悠悠路过，停下脚步低头看看蔬菜，随口问一句价钱。周江湖老实报完价，老太太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太贵，转身慢悠悠走远了。

就这么守了整整大半个时辰，摊子一次都没开张。

太阳缓缓升起，晨光变烈，晒在背上热乎乎的，慢慢发烫。

周江湖心里渐渐着急，屁股蹲不住了，时不时站起身抻抻腰、来回踱几步，时不时探头望向路的两头，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踱两步又蹲回来，蹲不了片刻又起身，反复来回折腾。

反观周小光，自始至终稳稳蹲在摊边，一动不动。

他不东张西望，不焦躁乱动，眼神牢牢盯着过往行人。目光落在每个人的脚步上、落在每个人的眼神落点上，默默观察、默默琢磨。

他慢慢发现，所有停下看菜的人，顺序永远一样：先看菜品新不新鲜，再看秤准不准、规不正规，最后再打量他们两个摆摊的人，判断是不是老实做生意的。

他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又熬了一阵子，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提着旧皮包、赶着上班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缓缓停在摊前。

他支好车子，弯腰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把小青菜，翻过菜叶仔细翻看。菜叶干干净净，没有一个虫眼，根部清爽无泥，水灵鲜嫩。

男人抬头开口问道：“小青菜多少钱一斤？”

周江湖立刻应声：“两毛五一斤。”

中年男人点点头，很爽快：“给我称两斤。”

周江湖瞬间来了精神，立马取下车把上的木秤，钩子稳稳勾住菜筐提手，小心翼翼抓菜上秤、慢慢抬杆。

他双手稳稳提着秤杆，手指慢慢挪动黄铜秤砣，一点点校准刻度。挪到两斤的星花位置，秤杆微微下沉，他又轻轻往回微调一点，直到秤杆水平笔直、不翘不沉，分毫不差。

“刚好两斤，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五毛钱，递到周江湖手里，拎过青菜放进车把布袋，蹬车匆匆上班去了。

第一单生意，五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