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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此乃‘络车’。三足者,是络车的机杼之架;九曲者,是纺线的路径。织女见了络车,自然欢喜,河伯因大禹治水,平息了水患,也不会再发怒了。”
满座哗然,众人纷纷投来赞叹的目光。青衫文士更是长揖及地,将整架走马灯取了下来,赠予豫章。
那走马灯的机括极为精巧,烛火燃烧产生的热气,推动着灯内的铜叶轮缓缓转动。灯屏上的大禹,竟真的如率民开山一般,身披蓑衣,手持耒耜,在光影间簌簌拂动,仿佛正在艰难地疏导着洪水。
“妙哉!妙哉!”人群中,一位拄着拐杖的褐衣老者赞叹道,“老夫观灯三十载,从未见过有女子能连破十八道诗谜——小娘子莫非是弘文馆学士的家眷?”
豫章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垂首避过了众人探究的目光,将走马灯递给了小兕子。
小兕子捧着走马灯,欢喜得双颊飞红,竟一时忘了去接,转身扑进唐阳的怀里。她发间的金钗,勾住了唐阳的衣襟,带落了几缕青丝。
“小囔君!豫章阿姐好厉害!”小兕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唐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说话。
另一边,高阳却对灯棚下的另一件物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是一个三尺见方的木匣,匣面上开着数十个孔窍,内里藏着复杂的机关。
每当有人往匣子里投进五铢钱,匣中便会传出机簧转动的声响。随即,那些孔窍中便会探出一个个小木偶,有的击筑,有的吹埙,奏出残缺的《鹿鸣》之章。
“这是什么玩意儿?”高阳走上前,饶有兴致地问道。
摊主是一位缺了左掌的老匠人,他用右腕的残肢,轻轻敲击着木匣,声音沙哑地说:“此乃‘木寓龙’的遗法,是诸葛武侯征南中时所创制的机关之术。如今,世上只有老夫一人能造了。”
“机括在何处?”高阳单膝跪地,指尖轻轻拂过木匣侧面的榫卯,目光锐利如鹰。
老匠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打量着高阳英气勃勃的模样,心中暗自惊讶。他沉默片刻,竟真的揭开了木匣的底板。
匣内,纵横交错着黄铜簧片与桑木齿轮,构造极为精巧。只是,一枚卡在转轴间的竹钉,已经出现了裂痕,这才导致木偶奏出的乐声残缺不全。
高阳见状,从腰间的蹀躞带上,解下一枚银制发簪。她用簪尾轻轻挑起那枚竹钉,手指灵活地转动着发簪,三转两旋,便将竹钉调整到了合适的位置。
当她合上底板,再次往匣子里投进一枚五铢钱时,匣中的木偶们立刻奏起了《鹿鸣》之章。这一次,乐声清越如磬,悠扬婉转,听得人心旷神怡。
老匠人怔然良久,忽然对着高阳伏地稽首。高阳侧身避过,将发簪插回发髻间,铜簪头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冷冽的光。她对着老匠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留下满棚的人啧啧称奇。
小兕子捧着走马灯,逛了一会儿,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甜香。她循着香味望去,只见街角有个小摊,正卖着热气腾腾的面茧。
那面茧是以糯米粉裹着枣泥、豆沙,捏成蚕茧的形状,盛在雕花木匣里蒸制而成。刚出锅的面茧,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小兕子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拉着唐阳的手,跑到小摊前,踮着脚尖,大声喊道:“老板!窝要一碗面茧!”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她长得可爱,特意给她盛了满满一碗,还多放了一勺豆沙。
小兕子捧着烫手的陶碗,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面茧的皮。滚烫的豆沙涌了出来,烫得她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好甜!比南京的元宵还甜!”
话音未落,街的那头骤然爆出一声巨响。小兕子吓了一跳,手里的陶碗差点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