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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店的炉火昼夜不熄的时候,东线山林的夜色里,陆远的游击小队已经连续潜伏了三天。
北渊军补给被焚后,正面战场陷入僵持,却开始频繁派出小股部队沿山林渗透,要么侦查防线漏洞,要么试图绕后偷袭补给线。
陆远带着十二名外勤队员,像幽灵一样穿梭在东线的山脊与废弃矿道之间,专门截杀落单的巡逻队和侦查小队。他们不恋战、不贪功,打完就撤,短短三天就打掉了北渊军七支侦查小队,逼得对方不敢再轻易深入山林。
这天后半夜,山风卷着浓雾掠过山脊,机会来了。
三个穿着北渊军装的士兵,鬼鬼祟祟地摸进了山涧。他们不是战斗部队,是后勤补给兵,趁着夜色溜出营地找水源——军营里的水早就被投毒小队污染得差不多了,高层只顾着给作战部队供水,底层士兵只能自己出来找。
“快点,找到水赶紧回去,被巡逻队抓住要挨鞭子的。”
走在最前面的老兵低声骂,声音沙哑,“妈的,当官的天天喝干净水,咱们喝口浑水都要偷偷摸摸。”
“李哥,听说……星火那边的人,会吃俘虏?”走在最后面的年轻新兵声音发颤,“连长说,他们抓住人就抽干能量,喂变异体。”
“别瞎说。”老兵嘴上呵斥,脚步却也慢了半分,“真要是那样,前线的弟兄还能有俘虏活着回来?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点。”
三人刚蹲到溪边,正要低头喝水,四周的草丛里忽然窜出几道黑影。
速度太快了。
老兵刚想摸腰间的枪,手腕就被死死扣住,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按在地上,脸贴在冰冷的泥土里。
另外两个士兵连喊都没喊出声,就被放倒在地。陆远蹲在老兵身边,手里的短刀抵在他后颈,声音冷得像山风:
“别动。”
十二名队员迅速围上来,缴了三人的武器,用绳索捆住手腕,动作干净利落,全程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个士兵吓得浑身发抖。年轻新兵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别杀我……别把我喂变异体……我只是个打杂的……”
陆远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队员们架起三人,顺着山林里的暗道,直奔城际分店的方向。
三人被蒙着眼,只觉得脚下的路七拐八拐,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坡,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听见金属门开启的声音,紧接着,一股温暖的、带着粮食香气的风扑面而来。
蒙眼布被扯下来的时候,三人下意识地闭紧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他们以为会看见血腥的刑场,会看见狰狞的“匪徒”,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井井有条的地下通道。
两侧的墙壁平整干净,照明符文发出柔和的光,来往的人们扛着物资、提着篮子,脚步匆匆,却没人慌乱。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挎着篮子的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看见他们几个俘虏,也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这……这是哪儿?”老兵愣愣地问。“城际分店,你们嘴里的‘匪窝’。”
陆远淡淡道,“走吧,带你们看看。”他没绑着他们走,也没派人押着,只是走在前面,像带客人参观。
队员们跟在后面,却没人敢跑——这里的通道四通八达,到处都是人,跑也跑不掉,更重要的是,他们心里的恐惧,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冲散了大半。
第一站是通道东侧的后勤加工点。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几十个妇女围坐在长桌旁,有的缝绷带,有的搓止血散,有的给干粮打包。
旁边的磨坊里,磨盘转动,杂粮面的香气飘得满空间都是。
几个半大孩子拎着水壶,挨个给干活的人送水,脆生生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
“李大娘,歇会儿吧,您都缝一上午了。”一个妇女放下手里的针线,劝旁边的老婆婆。
“不累。”李大娘穿针引线,动作麻利,“前线的娃们等着用呢,多缝一卷,就多一个人能用。”
三个俘虏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北渊的营地里,也见过平民干活,可那都是被抓来的劳工,被士兵拿着鞭子盯着,干慢了就打,每天只给一口馊饭,老弱病残直接拉去“回收”。
可这里的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麻木,虽然忙碌,却眼神明亮,像是在为自己干活。
“他们……都是老百姓?”年轻新兵小声问,“不是被抓来的?”
陆远回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没有人被强迫。愿意干的就来,给记工分,能换粮食、换布料。不愿意的,就在家看孩子、种地,没人逼。”
老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在北渊待了五年,见过无数被抓来的流民,见过集中营里的人饿得皮包骨头,见过老弱病残被像垃圾一样扔出去。他一直以为,所有的势力都是这样,末世里,人命本来就不值钱。
可眼前的景象,狠狠打破了他二十多年的认知。
从后勤点出来,沿着通道往里走,就是地下医疗站。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换药的声音、伤员的低吟,却没有北渊医疗站里那种绝望的哭号。
陆远带着他们走进去。医疗站里干干净净,病床排成一排,伤员们躺在床上,护士们来回忙碌,换药、喂药、打抑制剂。
最里面的重伤区,几名医生围着一个伤员做手术,纳米修复仪的光芒柔和,旁边的药剂瓶码得整整齐齐。
三个俘虏一眼就看见了最里面那张病床上的人。
“张老三?!”老兵失声喊出来。
那是他们三队的士兵,上次冲锋的时候被打散了,腿被炸断了,大家都以为他死在了战场上,没想到竟然在这里。
张老三也看见了他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们也被抓了?放心,他们不杀俘虏。我腿炸断了,是他们救的,还给用了好药。”
他掀开被子,露出已经接好的腿,虽然还缠着绷带,却明显保住了。
“在咱们那边,我这伤……直接就扔去喂变异体了。”张老三声音发哑,“这里的医生说,能治好,以后还能走路。”
三个俘虏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他们太清楚北渊的规矩了——重伤员、残疾兵,都是“无用的消耗品”,要么扔去喂变异体,要么送进实验台,从来没有救治的道理。
可星火的人,竟然给俘虏治伤,还用那么好的药?
“你们……图什么?”老兵看着陆远,声音发颤,“他是北渊的兵,是你们的敌人。”
“放下武器,就不是敌人了。”陆远平静道,“都是人命。受伤了,就该治。”
旁边的护士正好端着药走过来,听见这话,笑着补了一句:“沈店长说了,末世里,人命最金贵。不管是哪边的,能救一个是一个。”
年轻新兵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才十六岁,是被抓壮丁抓进军队的。他亲眼见过自己的同乡受了重伤,被当官的下令扔出去,喂了变异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