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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平和雍容 游刃有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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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菜根谭》有言:“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作事不宜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这其中的“平和雍容,游刃有余”,讲的便是在尘世喧嚣中守住内心的从容——不与世浮沉,亦不孤芳自赏;不刻意讨人欢心,也不故意令人厌恶。

一浮城记

凌晨三点的深圳,隆复生从写字楼里走出来。

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十七天。电梯的镜面里映出一张三十四岁男人的脸,眼眶微陷,下颌的胡茬像野草般疯长。他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掏空后的木然。

手机震了震,是妻子发来的微信:“孩子高烧不退,我明天还要出差,你几点回?”

发送时间是晚上十点。他忘了回。

隆复生在便利店买了一包烟,虽然他早已戒烟三年。收银的是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耳机线从帽檐下钻出来,音乐声大到连他都听得见——是那种躁郁的摇滚,鼓点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年轻人扫码、收钱、找零,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角挂着一丝沉浸式的笑意。

隆复生捏着那包烟,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夜色里。街对面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把领带松到胸口,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混着脏话飘过来。更远处,一辆共享单车被人推倒在绿化带里,车轮还在徒劳地空转。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刚来深圳时,站在同样的街角,他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台崭新的发动机,每一声轰鸣都是希望。而此刻,他只觉得那轰鸣声震耳欲聋,吵得人头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工作群。

“@隆复生明天的方案客户催了,再改一版。”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进口袋,烟也没拆,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妻子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紧锁,手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童话书。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三岁的儿子蜷在小床上,脸颊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呼吸急促而滚烫。

隆复生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儿子滚烫的小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里,有多少人和他一样,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挤压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很累,很累,累到连疲惫都感觉不到了。

第二天,隆复生请了半天假,带儿子去医院。排队、挂号、候诊、拿药,折腾到下午两点。他把儿子送回家交给临时赶来的岳母,又匆匆赶回公司。

会议室里,客户把方案摔在桌上。

“这就是你们公司的水平?这种创意,我们内部实习生都拿不出手。”

隆复生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说得对,我们马上改。”

项目经理在会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复生啊,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这个月KPI你垫底,再这样下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说完。

隆复生点点头,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惨白的膜。

那天晚上,他没有加班。他准时下班,坐地铁回家。晚高峰的车厢里人满为患,他被挤在门边的角落,周围是一张张疲惫的脸,每一双眼睛都盯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们的表情照得一模一样——漠然,麻木,像一个个孤独的岛屿。

列车呼啸着穿过隧道,车窗外的黑暗连成一片。隆复生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列地铁一直开下去,不停站,不回头,会把他带到哪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二醒园记

周末,隆复生去了梧桐山。

这不是心血来潮。十年前他刚来深圳时,爬过一次梧桐山。那时候他和朋友在山顶等日出,年轻人挤在一块大石头上,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有人大声喊着“我要发财”“我要当老板”。隆复生什么都没喊,但他记得那天早上的阳光,从云层里一点一点透出来,像金色的蜜糖,浇在每一个人身上。

十年后,他一个人爬山。

上山的路修得很好,石阶平整,护栏坚固,每隔一段就有自动贩卖机。但隆复生走得并不轻松,他的体能早就被加班掏空了,每爬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身边不断有人超过他,有穿专业登山服的年轻人,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手挽手的情侣。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亢奋,拍照、打卡、发朋友圈,对着山谷大声呼喊,等着一波又一波的回音。

隆复生没有喊。他只是闷头走,走一段,歇一会。

在半山腰的一处凉亭里,他坐下来喝水。亭子里还有一个人,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坐在石凳上看一本很旧的书。阳光从亭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老人的膝盖上,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

隆复生无意间瞥见书的封面——竖排的繁体字,像是什么古籍。

老人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年轻人,一个人爬山?”

隆复生点点头,不知道该不该搭话。他太久没有和陌生人闲聊过了,在公司里,每一句话都有目的;在地铁上,每一个人都戴着耳机。闲聊,这种最古老的社交方式,似乎已经从他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老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拘谨,合上书,指了指山下的方向:“我年轻的时候,也住在那一片。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楼,晚上能看见萤火虫。”

隆复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山下是密密麻麻的楼群,像一片灰色的水泥森林。

“现在看不见了。”他说。

老人笑了:“萤火虫没有了,但星星还在。只是你们不看天了,都低着头看手机。”

隆复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站起身,把书收进布包里。临走前,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年轻人,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说完,老人沿着山路往上走了,脚步比隆复生还轻快。

隆复生坐在凉亭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处世不宜与俗同,亦不宜与俗异。

什么意思?不跟别人一样,也不能跟别人不一样?那要怎么做?做和事佬?做墙头草?

他想不明白,但这句话像一颗种子,不知怎的,就在他心里扎下了根。

那天晚上回到家,隆复生在网上搜到了那句话的出处——《菜根谭》。他把整本书买下来,睡前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全是这样的话:“作事不宜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君子与其练达,不若朴鲁;与其曲谨,不若疏狂。”

他读不太懂,但奇怪的是,读着读着,心里那股堵了很久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三茶寮记

转折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隆复生在客户公司开会。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总监,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全程面无表情地听他们讲PPT。讲到一半,她忽然抬手打断:

“行了,不用讲了。”

项目经理脸色一变,以为方案又砸了。

女总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转过身,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这套方案,是我们今年收到的第五套了。前面四套,和你们的思路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隆复生身上。

“只有你刚才讲到‘人的需求’那一段,有点不一样。那是你加的吧?”

隆复生怔住了。那确实是他加的。在所有人都在堆数据、堆案例、堆竞品分析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写了一段话:“用户要的不是更快的刀,而是不用自己费力切开的食物。”这是他从《菜根谭》里悟出来的——与其给人刀,不如帮人把饭做好。但当时项目经理觉得这段太虚,让他删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留在了PPT的附录里。

女总监走回座位,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入行二十年,见过的方案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千篇一律的东西,我看一眼就忘。但你这一段,我记住了。”

那天,他们签下了合同。

走出大楼的时候,项目经理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复生,你行啊!深藏不露!”

隆复生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那不是灵光一现。那是他半夜睡不着、翻那本旧书翻出来的东西。是他坐在梧桐山凉亭里、听那个老人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时,心里忽然亮起来的一盏灯。

从那天起,隆复生开始变了。

他不再每天第一个到公司,也不再最后一个离开。他学会了拒绝——拒绝那些毫无意义的加班,拒绝那些拍马屁的饭局,拒绝那些为了KPI而KPI的自我折磨。

他开始中午抽时间去公司附近的公园散步。一开始是一个人,后来慢慢有人加入——有同部门的同事,有其他部门的陌生人,甚至有楼下便利店那个总戴着耳机、从来不看他一眼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叫阿豪,其实才二十出头,来深圳不到一年。他不戴耳机的时候,话很多,跟隆复生讲他老家的山、老家的河、老家的奶奶做的艾叶粑粑。讲着讲着,他忽然说:

“隆哥,其实我以前觉得深圳好没意思。每个人都在赶路,没有人抬头看天。但跟你散步这几次,我发现……天其实挺蓝的。”

隆复生笑了。

他想,也许这就叫“作事不宜令人厌,亦不宜令人喜”吧。不刻意讨好谁,也不故意疏远谁。就是做自己该做的事,走自己该走的路,像一棵树一样,静静地站在风里。你路过的时候,想靠一会儿,就靠一会儿;不想靠,也没关系。

四衡门记

公司里开始流传隆复生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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