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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清静无为 内心澄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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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生,妈这一辈子,没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不是科学家,不是企业家,不是任何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妈这辈子,看过春天的花,夏天的雨,秋天的云,冬天的雪。爱过一个人,也被一个人爱过。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让妈觉得,这辈子值得。”

“这就够了。”

隆复生合上日记,关掉了台灯。

黑暗涌过来,像温柔的海水。窗外的弄堂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夜鸟偶尔叫一声,然后又归于沉寂。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疲惫而失眠。

四晨钟暮鼓

第二天清晨,隆复生被鸟叫声吵醒。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鸟叫声吵醒过了。他的生物钟精确到分钟,每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准时睁开眼,比闹钟还准。但今天他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他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三分。

他睡了一个半小时的懒觉。

这在过去十年里从未发生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梧桐巷的清晨有一种说不清的好看,青灰色的屋顶上氤氲着薄薄的雾气,鸽子成群结队地从头顶飞过,鸽哨的声音悠远绵长。楼下有人在生煤球炉子,青烟袅袅升起,融进了晨雾里。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淡淡的焦煤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三月的桂花,是迟开的四季桂,香气怯怯的,像不敢惊动人的小姑娘。

“起来了?”陆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下来吃早饭。”

隆复生洗漱下楼。天井里的石桌上摆了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个水煮蛋和两根油条。白粥熬得浓稠,表面结了一层米油,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陆姨,你说今天带我去个地方。”他一边喝粥一边说。

陆姨坐在枇杷树下择菜,头也没抬:“先吃饭,不着急。”

隆复生习惯了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管理,但这种“不着急”的节奏让他有些不安。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手机——四十七封新邮件,十二通未接来电,其中三通是方中平打来的。

方中平。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方中平之前跟我提过一个新材料项目,说是要跟我签一个协议。”隆复生试探着说,“他说是我父亲生前的研究成果,需要我这个法定继承人签字才能推进。我那时候没多想,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专利转让,就让他把文件发给我看看。”

“你看了吗?”陆姨问。

“我让林芝看的。”

“林芝看了以后怎么说?”

隆复生想了一下。林芝当时的原话是:“复生哥,这个协议没什么大问题,条款都是标准格式,转让价格也高于市场估值。不过有一个地方我觉得有点怪,受让方是一家BVI公司,不是明远资本本身。方总解释说是为了税务规划。”

“税务规划。”陆姨轻轻哼了一声,“你信了?”

隆复生沉默了。他信了。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信任——或者说,因为懒。他没有时间去核实一家BVI公司的股权结构,没有兴趣去追查一份专利转让协议背后的利益链条。他的注意力永远在下一笔交易、下一个风口、下一个能够带来回报的机会上。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赚钱的事,还在未来。

这是他的思维方式。向前看,永远向前看。但这一次,“过去”像一面墙,竖在了他面前。

吃完早饭,陆姨换了一身干净的藏蓝色布衣,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放了几样水果和一束百合花。隆复生想问去哪里,但看到陆姨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穿过梧桐巷,拐进一条更窄的弄堂,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座寺庙前。

隆复生抬头看了看门楣上的匾额:法藏讲寺。

这是一座不大的寺庙,藏在老城厢深处,被居民楼包围着。外面是嘈杂的菜市场,卖鱼的、卖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一跨进庙门,喧嚣声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隔住了,只剩下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

“你母亲每个月初一十五都来这里上香。”陆姨说着,走向大雄宝殿。

隆复生跟在她身后,穿过庭院。庭院里有几棵银杏树,新叶刚刚舒展,绿得透亮。树下有一口大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碧绿的水草间悠然地摆着尾巴。

他想起母亲信里写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去寺庙里看鱼。

他蹲下来,看着那些鱼。

它们确实很悠然。不急不慢,不争不抢,水来了就游,食来了就吃,太阳出来了就浮到水面晒一晒,天黑了就沉到水底睡一觉。他看了足足十分钟,一条最大的红白锦鲤始终在一个半径不到半米的圈子里来回游,不出去,也不厌倦。

他突然想,这条鱼如果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还会满足于这口缸吗?

但他随即又想,这条鱼如果离开了这口缸,又能去哪里呢?

他在寺庙里走了一圈,看了大雄宝殿的佛像,看了藏经阁的匾额,看了斋堂门口贴的一张告示。告示上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着:

“本寺斋饭供应时间为每日11:30-12:30。过时不候。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过时不候。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隆复生默默念了两遍。他的世界里没有“过时不候”——只要他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让助理叫一桌菜送到办公室。他的世界里也没有“随缘而来”——每一次出现都是精心安排,每一个行程都经过严密计算。

但此刻站在这座被菜市场包围的小寺庙里,他第一次觉得,那些精心计算的东西,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或缺。

陆姨上完香,提着空篮子出来,百合花供在了佛前。

“走吧。”她说。

“去哪里?”

“回家。”陆姨说,“你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你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隆复生张了张嘴,想说“我想多待一会儿”,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的手机又震动了,屏幕上是方中平的名字。

他犹豫了三秒钟,接了电话。

“复生,昨天怎么没接电话?”方中平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沉稳,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有点私事。”隆复生的声音很平静。

“上次说的那份专利转让协议,法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签一下?”

隆复生看着面前那口养着锦鲤的大缸,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想起母亲日记里的话:随缘不是放弃,是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松手,也在合适的时候握紧。

“方总。”他说,“我想先看看那份协议,仔仔细细地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零点几秒。

零点几秒的沉默,在普通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隆复生这种阅人无数的人听来,那零点几秒的沉默里,藏着太多东西——戒备、犹豫、计算,以及一闪而过的慌乱。

“当然可以。”方中平的声音依然温和,“本来就是你的权利。不过这个项目时间窗口很紧,对手也在接触其他的技术方案,最好能尽快定下来。”

“好。”隆复生说,“我明天给你答复。”

挂掉电话,他跟着陆姨走出寺庙大门。喧闹声再次涌过来,鱼贩子的吆喝声、摩托车的突突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走了。

不是不想离开寺庙,而是不想回到那个二十四小时不熄灯的世界。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去。不是因为那些钱、那些项目、那些数字,而是因为那座棋局里,有一个将了他三年军的人,正在等着他落子。

“陆姨。”他说。

“嗯?”

“我还能再来吗?”

陆姨看了他一眼,笑了:“这庙开着门,谁来都行。不过你来之前,最好先问问你自己,你来是为了什么。是求佛保佑,还是求自己心安?求佛保佑的话,佛很忙。求自己心安的话,佛帮不了你,你得自己去找。”

隆复生点了点头,把这个话记在了心里。

五风起青萍

回到陆家嘴,隆复生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公司,而是去了上海图书馆。

他要查清楚那份专利的真实情况。

在图书馆的电子数据库里,他找到了父亲隆世安名下的所有专利记录。一共十七项,其中十五项已经转让给了不同的机构,有两项仍在隆复生母亲名下。这两项中,有一项是父亲独立完成的,另一项是与方中平共同申请的。

共同申请的那一项,正是方中平想要买断的电池隔膜材料专利。

隆复生调出了专利说明书,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他不是材料科学家,但沃顿的课程让他具备了基本的商业和法律素养。读完之后,他发现问题比陆姨说的更复杂。

这个专利的核心技术,是父亲隆世安独立完成的。方中平之所以名列共同申请人,是因为在专利申请阶段,他提供了实验设备和一部分经费。按照当年的协议,专利产生的收益按照七三分配——父亲占七成,方中平占三成。

但方中平想买断的不是父亲那七成,而是整个专利。

也就是说,他想让隆复生这个法定继承人,签下一份协议,把父亲用毕生心血换来的那七成收益权,以一次性转让的方式卖给他。而那份BVI公司的受让方,经过隆复生委托的第三方机构查询,其最终受益人正是方中平本人。

这意味着,方中平花一笔钱买断整个专利,然后他一个人独享百分之百的收益,而隆复生这个合法继承人,什么都拿不到。

当然,方中平会给他一笔转让费。那笔钱确实不小,如果隆复生只是一个普通的继承人,也许会觉得很满意。但问题是,这个专利的商业价值,远远超过方中平开出的价格——按照行业分析师的估算,如果这个技术实现产业化,每年的授权费至少在五亿元以上。

五亿,对比五千万的一次性买断。

十倍的差距。

隆复生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心里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被欺骗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像深水一样暗流涌动的东西。

是被轻视。

方中平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当作一个对等的对手,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被成功欲望驱使的、忙碌的、粗心的、不会停下来多看一秒的提线木偶。

“那是因为你真的就是那样。”他对自己说。

他把资料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走出了图书馆。外面在下雨,三月的春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有点凉。他没有打伞,就这样走在雨里,从淮海路一路走到外滩。

黄浦江在雨中显得格外开阔,江面上雾气弥漫,对岸的陆家嘴高楼群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他站在江边护栏旁,看着江水向东流去,心里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他可以选择正面硬刚。把证据交给律师,起诉方中平,打一场漫长的商业官司。他有足够的资源、足够的耐心、足够的智谋去打赢这场仗。但他也知道,一旦开战,明远资本会陷入动荡,几百亿的资产会受到影响,数百个家庭的生活会陷入不确定。那些信任他的投资人,那些跟着他吃饭的同事,那些指着他发工资的员工——他们做错了什么,要为他的复仇付出代价?

他也可以选择和解。拿着那笔转让费走人,离开明远资本,开始自己的新事业。五千万够他过一辈子了,但他过不了。不是因为钱不够,而是因为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母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他签个名就拱手送人了?

他还可以选择沉默。什么也不做,继续当他的合伙人,假装不知道这一切。但那样的话,他就不是隆复生了。

雨越下越大,他的西装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不是方中平,是林芝。

“复生哥,你在哪?方总在办公室等你,说是有急事。”

“让他等。”隆复生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芝大概从来没有听他讲过这三个字。

“还有,林芝,帮我把明天所有的行程全部取消。”

“全部?”

“全部。我要去一个地方。”

挂掉电话,隆复生掏出手机,给陆姨发了一条消息:“陆姨,我明天来梧桐巷。”

陆姨的回复只有两个字:“好的。”

隆复生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母亲日记里写的那句话:随缘不是放弃,是懂得在合适的时候松手,也在合适的时候握紧。

他还没有想清楚什么时候该松手,什么时候该握紧。但他至少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他必须停下来,哪怕只是停一小会儿,哪怕只是停到想清楚为止。

这个念头本身,对他来说,已经是一场革命。

六棋局新着

隆复生的“消失”在明远资本引发了不小的震动。

一个管理两百亿资产的合伙人突然取消了所有行程,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进办公室——这在过去三年里从未发生过。公司内部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猜测,从跳槽到生病,从感情问题到精神崩溃,不一而足。

方中平打了十七通电话,隆复生只接了两通。第一通他说“我在处理一些私事”,第二通他说“方总,那份协议我想再考虑考虑”。

第三通之后,方中平没再打来。

隆复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方中平不是放弃了,而是在重新评估局势,调整策略。他是一个极其精明的棋手,不会因为对手走出一步意料之外的棋就乱了阵脚。他会观察,会分析,会在某个看似平静的午后,落下一子,改变整盘棋的走向。

但隆复生暂时不想理会这些。

此刻他正坐在梧桐巷48号的天井里,在枇杷树下,喝着陆姨泡的茶,看着那口长满青苔的石井。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他的脸上和衣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几乎没碰手机,没看邮件,没回任何人的消息。他跟着陆姨买菜、做饭、扫地、浇花,做一切他从来没有时间做的琐事。他去法藏讲寺看了三次鱼,每次蹲在缸边至少半小时。他读完了母亲日记里剩下的所有内容,有些段落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开始写日记。

第一天的日记只有一句话:“今天什么也没做,但感觉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长。”

第二天的日记长一些:“陆姨说,人这一辈子不是在和时间赛跑,是在和时间相处。我不太懂,但觉得有道理。”

第三天的日记写得很慢:“我看着那口井,忽然想到,水在地下待了很久很久,被人打上来,洗菜、做饭、泡茶、浇花,然后又渗回地下,重新开始。它不着急,因为它知道自己会再来。人为什么不能像水一样呢?”

他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枇杷树的叶子背面有细密的绒毛,阳光照上去会泛出一层银色的光。石井的井沿上刻着隐约的莲花纹,是明代宣德年间的工艺。陆姨泡的茶有一种特殊的香气,是九月份收的桂花晒干后和茶叶一起存放,让茶叶慢慢吸收花香,等半年后再喝。

“你在变。”陆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说。

“变了吗?”隆复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变慢了。”陆姨说,“你的眼睛以前像探照灯,到处扫,到处找,现在像水,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该看到什么就看到什么。”

隆复生想了想,觉得陆姨说得对。他确实变慢了。不是行动变慢了,而是内在的节奏变了。以前他的脑子里同时运转着几十个线程,每个线程都在争夺他的注意力。现在那些线程一个一个地关闭了,只剩下一个线程,安安静静地跑着。

但安静并不意味着退让。

第四天,他做了一件事。他给当年跟着父亲一起做研究的师兄陈北辰打了一个电话。陈北辰现在是某高校材料学院的教授,是国内新能源材料领域的权威。

电话接通后,隆复生开门见山:“陈师兄,我想问你一件事。我父亲当年那个电池隔膜的专利,如果要实现产业化,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陈北辰明显愣了一下:“复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在搞金融吗?”

“我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陈北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父亲那个技术,说实话,领先行业至少十年。但技术领先不等于商业成功。要实现产业化,需要三样东西:一是足够的资金投入,至少两个亿的研发和中试费用;二是合适的产业合作伙伴,必须有成熟的电池生产线;三是时间,至少三年。”

“如果这三样都有了,这个技术的市场价值有多大?”

“保守估计,年产值五十亿以上。如果技术迭代顺利,进入下一代固态电池体系,百亿级别也不是不可能。”

隆复生在心里快速计算。五十亿产值,按照行业通行的专利授权费率百分之五到十计算,年授权费在两亿五到五亿之间。扣除运营成本和税收,净收益每年在一亿以上。

方中平开价五千万买断。

他笑了。

“陈师兄,如果我想自己把这个技术产业化,你觉得可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陈北辰说:“复生,你要想清楚,这不是搞金融,钱砸进去就能看到回报。实业是苦差事,要跟生产线、跟工人、跟原材料、跟市场、跟政策、跟无数你想象不到的细枝末节打交道。你一个做金融的,吃得了这个苦吗?”

隆复生看着天井里那口石井。水面上倒映着枇杷树的影子,风一吹,影子碎了,又聚拢。

“我不知道。”他老实地说,“但我妈用命守着这个东西,我想试试。”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不是一个感性的人,更不是一个会为了某个模糊的情感冲动去做决策的人。但这句话没有经过大脑的加工,直接从心里流了出来。

陈北辰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末你有空吗?来我实验室坐坐,我跟你详细讲讲。”

“好。”

挂掉电话,隆复生坐在枇杷树下发了很久的呆。阳光慢慢西移,树影从东边挪到了西边。陆姨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在他对面坐下,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想清楚了?”陆姨问。

“还没。”隆复生接过筷子,“但方向有了。”

陆姨点了点头,没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吃面,面条是手擀的,劲道十足,汤头是排骨熬的,清亮见底,上面浮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

隆复生吃着吃着,忽然说:“陆姨,我小时候,我妈也经常给我做荷包蛋,煎得焦焦的,蛋黄是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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