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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顾行舟深吸一口气,“老隆,你跟赵总那笔合作,我让人重新评估了一下,发现赵总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糟。他的资金链比表面看起来更紧张,如果我们跟他的合作太深,可能会被他拖下水。”
隆复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赵总的项目是他亲手操盘的,他对所有数据和风险都做过详细的评估。但顾行舟不是泛泛之辈,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是发现了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把评估报告给我。”
走出会议室,隆复生的心情愈发沉重。这两件事像两团阴云,压在他的心头。更让他不安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两件事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他陷入了疯狂的工作节奏中。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开会、审文件、做决策,像个陀螺一样高速运转。周妍说他已经连续推掉了三个饭局,可她却不知道,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
周五的晚上,隆复生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一批事务,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发呆。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一百五十米高的写字楼里只有他这一间还亮着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隆复生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我是。你是哪位?”
“隆先生,我叫林小禾,是清河街道养老服务中心的志愿者。您的父亲隆建国先生今天下午被邻居发现摔倒在小区花坛旁,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他的手机里存了您的号码,所以我……”
隆复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什么?!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是轻度脑震荡,加上老人本来就有高血压和心脏问题,需要住院观察。隆先生,您……”
他已经挂断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四归乡之路
深夜十一点,隆复生的车停在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停车场。
从北京开车回老家,他用了不到三个小时。高速上一路狂飙,超速摄像头不知道拍了多少回,他已经顾不上了。
推开病房的门,他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色蜡黄。母亲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父亲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
“妈。”
听到儿子的声音,母亲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复生啊,你可算来了。”
隆复生快步走到病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父亲另一只手。父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掌心满是老茧。这是一双做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手,跟他那双保养得白皙光滑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亲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目光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你……你回来了?”
“爸,我回来了。”
“你忙,不用……不用特意回来。”父亲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但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倔强,“我就是摔了一跤,不碍事。”
隆复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陪了父母一夜,第二天一早,隆复生去办理住院手续。在缴费窗口排队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顾行舟。
“老隆,查到是谁在搞我们了。”顾行舟的声音很沉,“沈万钧。”
隆复生的手微微一颤。沈万钧,这个消失了快十年的名字,像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沈万钧曾是隆复生最好的朋友。两人在大学时就认识,一起逃过课,一起打过架,一起喝得烂醉在操场上看星星。毕业后一起来北京打拼,一起住地下室,一起吃泡面。当初隆复生开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沈万钧把自己攒了三年的积蓄全拿出来的。
后来呢?
后来公司做大了,隆复生是明面上的老板,沈万钧负责技术和产品。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公司蒸蒸日上。可就在公司即将上市的关键时刻,隆复生做了一件事——他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操作,将沈万钧的股份稀释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这件事在商业上没有任何问题,在法律上也无懈可击。但在道义上,隆复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卑鄙的事。
沈万钧没有闹,没有打官司。他只是找到隆复生,看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复生,我认识的隆复生已经死了。”
然后他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十年了。隆复生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以为沈万钧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可现在,沈万钧回来了,而且是用这样一种方式。
“老隆?老隆?你还在吗?”顾行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
“沈万钧不仅在做空我们的股票,还暗中支持了赵总那边……他不是一个人,他背后可能还有其他人。”
隆复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拎着饭盒的中年妇女,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复杂的表情——是悔恨,是愤怒,还是恐惧?
也许都有。
五偶遇奇人
父亲在医院住了一周,情况稳定后出院回家。隆复生本想请最好的护工来照顾父亲,可父亲死活不肯:“我还没到那个地步,用不着别人伺候。”
拗不过父亲,隆复生只好暂时留在老家,打算等父亲完全康复后再回北京。公司的事他远程处理,顾行舟每天给他发几十条消息,每一条都在提醒他形势有多严峻。
沈万钧的攻势比预想中更猛烈。他精准地抓住隆盛资本的一些软肋,在资本市场上发动了多轮攻击。隆盛的股价开始下跌,一些合作方开始动摇,甚至有媒体报道称“隆盛资本疑似陷入资金链危机”。
这条新闻是母亲看到后告诉他的。母亲不懂金融,但看到“危机”两个字,吓得脸都白了。隆复生安慰母亲说没事,转头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对着满屏的数据和信息,一筹莫展。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沈万钧的每一步都出人意料,每一击都打在他的要害上。更可怕的是,沈万钧似乎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做事的习惯、思维的逻辑、决策的风格,甚至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
毕竟,他们是曾经最好的朋友。
这一天下午,隆复生开车带母亲去镇上买药。回来的路上,母亲忽然指着路边说:“复生,停一下。”
隆复生把车停在路边,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路边有一座小小的寺庙,青砖灰瓦,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寺庙没有名字,山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这庙里有位老和尚,你爸年轻时跟他有过一段交情。”母亲说,“前些日子你爸念叨过他好几次,说想去看看,一直没去成。你要是没事的话,替你去看看他?”
隆复生本想拒绝,他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可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庙里,迎面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满地。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一位穿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似乎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