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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大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和她交缠在一起,在枕头边缘形成一小片温热的潮汐。
她从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金色卷发散在奶油色缎面枕套上,像一片被阳光烤暖的麦田。
壁炉的火已经从明火退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一小块木柴塌下去,发出轻轻的哗声,像壁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落地窗外的中央公园沉在深蓝色的夜里。
浴室里的水汽早已散尽了,铸铁浴缸里的水还留着浅浅的余温。
他们散落在床尾的衣物被叠好放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是亚历山大趁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起身收拾的。
此刻他站在床边,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灰色的棉质长裤,手里端着一杯刚从厨房倒的温水,放在她床头柜上,杯底压住那张便签条的一角。
便签条上是他刚才用酒店钢笔写的几个字,“明早如果比我先醒,可以叫醒我,我有起床气,但你叫的话应该不犯。”
他低头看着她。
她侧躺在被子堆里,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睫毛很长,脚趾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有一颗脚趾上还挂着她今天早上出门前随便套上去的银色脚戒。
她的嘴角带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笑容,看起来心满意足。
他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俯下身,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额角。
他直起腰,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轻,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亚历山大。”她的声音从床的方向传来,困意把每个字都泡得软绵绵的,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像一颗被拉成丝状的。
他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转身。
“嗯。”
“晚安。”
隔着一整间卧室的距离,壁炉的余烬在他们之间明明灭灭。
他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白色T恤的领口微微歪向一边。
灰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温柔。
“晚安。”
“我今晚很开心。”她没有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声音闷在羽绒和缎面之间,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把门把往下按,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壁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他站在那道光的边缘。
“我也是。”
“明天早上我要吃煎饼。”她的声音已经快被睡眠吞没了。
“好。”
“枫糖浆,不要蓝莓。”她的眼睛完全闭上了,睫毛不再动了。
“好。”
“晚安,伊莎。”
他的手指在门把上轻轻蜷了一下,把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金线被门板截断,卧室重新陷入壁炉余烬的暗红色微光里。
套房的另一间卧室也有落地窗,也有壁炉,但壁炉没有点燃。
亚历山大把白色T恤的袖子往上推了推,走到窗前,他把窗帘拉上,只留一条缝隙,让月光可以照进来。
他躺进床单里,双手交叉搭在脑后,灰蓝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
墙的另一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一只手搭在他睡过的那半边枕头上,枕头还是温的。
套房的两个房间隔着一条很短的走廊、两扇半掩的门和一段不会在夜里熄灭的壁炉光。
两个人在各自的床上,同时闭上了眼睛。
晚安。
一整座城市正被春天轻轻地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