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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第二个周末的下午,上东区的空气湿热得像一块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毛巾。
陈苏西把车停在布兰切特家门口,给伊莎贝拉发了条消息:“出来,在你家门口,车里空调开着,别让我等超过五分钟,冷气跑光了我要你赔油钱。”
伊莎贝拉五分钟后就出来了。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亚麻短裤和一件浅灰色无袖上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任何化妆品,只涂了防晒霜。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时候,陈苏西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知道现在外面三十一度对吧?你穿得像个要去图书馆占座的。”
“因为我今天确实要去图书馆。”伊莎贝拉拉过安全带扣上,“走吧。”
陈苏西把车从路边驶出来,汇入公园大道的车流。
她开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是克洛伊爸爸送给克洛伊的礼物,克洛伊很慷慨地借给了她,这没什么,克洛伊的财产太多了。
副驾驶座椅上扔着一件克洛伊忘了拿回家的MiuMiu针织开衫和半包没吃完的酸味软糖。
车载音响放着OliviaRo的新专辑,音量调到刚好能在红灯时被旁边车里的人听到的程度。
“你整个暑假都没出过上东区。”陈苏西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杯架里拿起星巴克喝了一口。
“六月到现在,艾米丽去了汉普顿,克洛伊在巴黎,安娜在意大利阿马尔菲海岸拍了一百张泳装照每张点赞都破百万,而你,每天在家和图书馆之间两点一线。”
“你是不是打算把SAT分数刷到能直接召唤神龙?”
伊莎贝拉靠在座椅上,把遮阳板翻下来挡住侧面的阳光。
“安娜可以发一百张泳装照,我发什么?发我在白板上画的藤校面试时间轴?”
“你可以发你在阳台上扇亚历山大巴掌的照片,那张照片的点赞量比安娜所有泳装照加起来还多。”
“那张照片是狗仔拍的。”
“重点就在这。”
陈苏西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她,墨镜滑到鼻尖上。
“你什么都没发,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扇了他一巴掌然后继续准备你的藤校申请,整个互联网都在讨论你。”
“你知道这叫天分吗?”
伊莎贝拉把头转向窗外,公园大道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树荫在车窗上交替闪过。
陈苏西把墨镜推回鼻梁上,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你为什么不出去玩?你爸在汉普顿那栋房子今年夏天空着吧?你哥在法国,你完全可以叫上几个人过去住两周。”
伊莎贝拉把遮阳板推回去,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看着前方的路面,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道SAT阅读题的事实。
“因为上不上藤校,关乎一个上东区女孩的脸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加重任何词的音调,但她说的内容本身已经够重了。
陈苏西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继续。”
“你知道的。”伊莎贝拉把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手指抵着太阳穴。
“在上东区,你拿什么包、穿什么牌子、去哪个岛度假,这些当然重要,但它们不是最终的解释权。”
”最终的解释权在你上了什么学校。藤校。常春藤。这些说出来,你所有的东西都会变成对的。”
“你的Birk是对的,你的度假照是对的,你选的慈善晚宴是对的,你的丈夫是对的,你的孩子是对的,因为你是从藤校出来的,所以你的判断力从一开始就被预设成了正确。”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绕着自己马尾的发尾。
“如果你没上藤校呢?那你所有的东西都值得被怀疑,你的Birk可能是暴发户审美。你的度假照可能被说成是不务正业。”
“你选的慈善晚宴可能是你费尽心机才能挤进去的,你的人生从精致变成用力过猛,上东区的逻辑就是这样。”
她叹了一口气。
“大家不会说出来,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算这笔账,这是往后五十年的社交货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