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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第三个周四的晚上十一点,布兰切特家的客厅亮着灯。
茶几上方那盏冷白色的阅读灯,光线打在摊开的SAT词汇手册、几本AP参考书、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杯凉了的茉莉花茶上。
陈嘉树坐在沙发左侧,面前是伊莎贝拉今天下午刚写完的宾大补充文书稿子。
他用红笔在页边写了几行注释,每一行的结尾都是问号。
伊莎贝拉说“我去趟洗手间”的时候是十点四十三分。
现在是十一点整。
他把红笔放下,站起来,走过走廊。
楼梯口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的脚步很轻,但老木头楼梯还是在他踩到的时候发出一声吱嘎,噢,这栋房子哪都好,就是楼梯会说话。
伊莎贝拉的卧室门缝
酱油蒜蓉味和甜辣味交织在一起,经过高温油炸之后产生的焦糖化香气,配上芝士球的咸香。
陈嘉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闻到了炸鸡,听到了电视里隐约传来的流行音乐和观众欢呼声。
他敲了两下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
“伊莎贝拉?”
电视里吉赛尔·邦辰正走到T台尽头,定点,转身,音乐切到了更快的鼓点。
陈嘉树按下门把手,推开了门。
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
伊莎贝拉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叠在一起的枕头,穿着一套纯棉睡衣套装。
上衣印着一只彩虹小马,看起来是小马宝莉里面的。
她的头发用一支铅笔松松地盘在脑后,已经散了一大半,金色发尾乱七八糟地搭在锁骨和后颈上。
她左手举着一根鸡腿,右手拿着一杯可乐,面前的床上有一个小桌子,摊着一个已经被吃掉一半的韩式炸鸡外卖盒,旁边还有一盒芝士球和一小碟解腻的腌萝卜。
她的腮帮子鼓着,嘴里塞了一大口鸡肉,还没来得及嚼完,嚼到一半的腮帮子像一只被人突然开了灯的仓鼠。
电视屏幕上,2005年维多利亚的秘密大秀正进行到高潮部分。
泰拉·班克斯穿着一对由无数根驼鸟羽毛组成的巨型翅膀走上T台,翅膀张开的时候几乎占了半个屏幕的宽度,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伊莎贝拉刚才显然是看入迷了,她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这太有感觉了。”
她的可乐杯举在嘴边忘了放下,嘴角还挂着一道没擦掉的辣酱印,眼线在枕头上蹭花了一只,左边眼睛是完整的灰紫色上扬眼线,右边眼睛的眼尾晕开了一小片,像是被人用手指在眼角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