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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猛胸中笃定:此局,他必胜。
朱家亦然。
他看得分明:田猛身边三人,唯田虎可信;田仲与田蜜目光游移,话里藏锋。自己虽仅得司徒万里明面襄助,但典庆、刘季皆可托付生死;更有一着暗棋,尚未出手……
侠盗季布。
一诺千金,言出必践。
朱家袖中藏着一枚金瓣,正是当年季布所留信物。只要持此赴约,季布必亲往东郡一行。
连六国豪族库府都能出入如无人之境的人,取一块荧惑之石,何难?
六人各怀机锋,表面同舟,实则暗流奔涌。
......
此时,东郡以东三十里外,一支人马悄然聚拢。
队列齐整,进退如尺,号令一出,百步之内鸦雀无声。
衣甲非秦制,却是旧楚军式样。
领头者身披赤色铠甲,外罩猩红斗篷,腰悬长剑,跨下一匹火鬃骏马。
此人,正是龙且。
他与项少羽自幼相伴,情同手足。
三年前秦楚交兵,龙且率腾龙军团死守山谷,断后一月,掩护少羽突围。待他脱身而出,楚军主力早已杳然无踪,他只得隐入桑海山中,啸聚山林。
直至近日,斥候报来消息:桑海城外,发现楚军旗号。
龙且策马狂奔,满心以为终能归队。
赶到时,只剩焦土残旗,尸横遍野。
其中两具,他一眼认出……项少羽、范增。
一步之差。
若早半日,若快一程……
他亲手埋葬二人,铁甲之下,指节发白。
不是没想过立刻杀向咸阳。
可手下仅二百余人,而秦军铁骑未远,营垒尚存。
副将拦马劝道:“少主三千锐士尚不能敌,我等仓促赴死,非报仇,是添棺。”
“将军,留得性命,方有日后。”
一句句沉甸甸砸下来,龙且勒住缰绳,未再挥鞭。
他压下血气,收起怒火,只把刀鞘攥得更深。
……等。
等一个真正能撕开秦廷铁幕的时机。
不久,儒家传讯天下,言项少羽、范增久未露面。兵家遣人暗查,刚入桑海,即被龙且截住。
他如实相告,只求归营,只为雪恨。
那人迟疑良久,终将龙且带回。
临出桑海城门,龙且驻马回望,未发一言,只将右拳重重击于左胸……那是楚军最重的誓。
他随使者北上,终在彭城见到了项梁。
项梁听完,身形晃了晃,扶住案几才未跌倒。
少羽是他亲手教弓马、授兵法、立威信的少主;范增是他倚为臂膀的谋主。
两人俱殁,如断其双臂、剜其心肝。
老人枯坐良久,须发似雪,脊背骤弯。
龙且垂手立于阶下,喉头滚动,却未出声。
项氏上下皆知:项梁待少羽,从来不只是叔父待侄儿。
项少羽自幼出众,远超同辈。
他那副身板,项氏族中无人不晓……力气大得离谱。
项少羽,就是项家的指望。
怎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谁干的?!”
项梁猛然回神,怒意如潮,瞬间吞没理智。
“谁杀了少羽?老夫定要亲手宰了他!宰了他!”
最后几个字从齿缝里迸出来,咬得极狠,喉结滚动,脸皮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