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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号角,不是火矢,不是伏兵,是天雷。
真有人能召来天雷?
不是传说,不是祝祷,是实打实劈在阵前,劈在人身上?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
又低头重读一遍。
字迹清晰,墨色未洇,署名是老探子陈七……三年来从未误报过一次。
若非此人素来稳重,王离此刻已摔信怒斥。
可这信没抖,手却有些发僵。
此前只知这位公子善谋,擅断,连破墨家、端木蓉一系,皆由他一手主导。
王离原以为,背后倚仗的是罗网精锐、隐秘卫暗手、阴阳家长老布阵……
如今才明白,那些人根本没出手的机会。
墨家机关城一日崩塌,不是靠人堆,是靠一道光。
项氏铁骑灰飞烟灭,不是败于计策,是毁于一声裂空巨响。
他喉结滚动,倒抽一口冷气。
战场之上,谁还能与这样的人对阵?
祖父王翦横扫六国,靠的是千军万马、粮道封锁、地形设伏、士卒死战……
可若对面一人抬手,雷落如雨,山崩地裂……
兵马再多,也只是一堆待焚的干柴。
王离后背沁出冷汗,湿透中衣。
他忽然记起那日公子踏入营帐时,自己垂手立于案侧,答话未逾半句,行礼未失分毫。
当时只当是礼数周全,此刻才觉,那是活命的分寸。
若当日稍有倨傲,若曾轻言一句“不过一介幕僚”,若在公子问及荧惑之石时迟疑半瞬……
这营帐,怕早成焦土。
他坐直身子,抹了把额角,喘息稍定。
不是惧死,而是第一次清楚知道……有些力量,不讲道理,不讲交情,不讲资历,只讲存在与否。
他在沙场活命靠的是刀快、眼毒、心狠;
而那人,只需站在那里,便是生死界限。
正思量间,帐外传入急报:
“将军,钟离昧那边有消息了!”
王离伸手接过竹简,指腹摩过刻痕,逐字读下。
龙且现身,率众截击钟离昧;
其部甲胄制式、旗号纹样、弓弩形制,皆为项氏旧部无疑;
而后北蛮人突袭龙且,箭镞带狼头烙印,逃遁方向指向阴山南麓旧营盘。
两桩事,一桩已验明正主,一桩已追出路径。
公子交代的差事,刚起步,便已踩实第一块石头。
末尾附言:斥候未撤,仍在跟进,三日内当报北蛮主营位置与确切人数。
王离将竹简按在案上,静了片刻。
随后起身,唤亲兵取来舆图,摊开,用朱砂点下两处:
一处标“龙且”,一处标“阴山南麓”。
朱砂未干,他提笔在旁补上一行小字……
“速办。”
王离看到此处,脚步一顿,随即快步朝帐外走去。
刚掀开帐帘,又停住。
他想起公子提过的事……项氏寻人,为凑齐风林火山四大将军。龙且现身,说明另三人也快浮出水面了。
若此刻出兵擒他,后面三个人便再难找寻。逼供?楚人骨头硬,十有八九咬死不说。真动了手,反倒惊走余者。一旦脱身,再聚起来,又是下一个龙且,又是一个项梁。
不如等一等。
等龙且把人凑齐,再一并拿下。
他转身折回案前,召来四名探子,命他们盯紧龙且行踪,但凡有异动,即刻回报。
探子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