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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句谶言骤然翻转:胡亥不是承天受命的君主,而是注定覆秦的祸根。
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先前为何没看见?
李斯沉声道:“字迹被人刮磨过,只余浅痕,若非细辨,极易忽略。”
有人立刻接话:“是乱臣贼子故意截去后四字,好拿胡亥做幌子!”
“不错!他们捧胡亥,实为毁大秦!”
百官这才彻悟……赢尘说预言准,准就准在这后半句。
胡亥不是天命之主,是天命所定的亡国之人。
局势陡转。
方才斥为荒诞的石头,转眼成了铁证。
人本如此:说胡亥该继位,谁也不信;说他是亡秦者,反倒人人点头。
胡亥素来失德,暴戾寡断,又唯赵高马首是瞻。宫中早有风闻,只是始皇尚在,无人敢议。众人心中早有定论……此人若掌权,便是赵高掌印,大秦易主。
所幸始皇未立胡亥为储,而授赢尘监国之权。虽未明诏嗣君,但朝野上下,早已视赢尘为继统之人。
如今事态虽出人意料,结果却正合人心。
胡亥继位之路,就此断绝。
此谶一出,纵日后再生波澜,他也再难染指帝位。
百官心头一松。
只须将全谶广布郡县,百姓自会明辨。胡亥那几个亲信,怕是连夜就要散尽。
谶起于石,亦止于石。
李斯未就此罢休,出列道:“殿下,为防流言惑民,臣请即刻昭告各郡,明示全谶。”
“另,散布残谶、鼓动拥立者,须一并缉拿。留之不除,终成国患。”
赢尘道:“此事交予你办。”
李斯躬身应诺,声带激越:“臣必妥办!”
章邯此时上前一步:“殿下,有一事禀报。”
赢尘抬眼:“讲。”
章邯呈上一卷密信:“奉命查后宫联络胡亥之人,已有眉目。此信截自胡姬居所,请殿下过目。”
朝堂微静。
胡姬?
她孤身入秦,无亲无故,竟能私通信件?
偏在此时……
群臣互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场风波,恐怕从头到尾,都出自她手。
赢尘只道:“呈上来。”
太监接过章邯递来的书信,双手捧至嬴尘面前。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几封薄纸之上。
信一入嬴尘之手,他只略扫一眼,便已了然。
内容不出所料:胡姬催问事情办妥与否,追问何时来接她与胡亥离宫。
单凭这些,尚不足以定罪。
可其中三封,字字扎眼……
胡姬亲笔写明,只要胡亥登位,愿割大秦半壁疆土,献予北蛮为酬;又嫌“天命”之说分量不足,要更确凿的预言佐证;末了,竟问起可致人暴毙、不留痕迹的毒物。
字句冷硬,毫赤裸裸。
她要的不是辅政,是废立;不是进言,是弑君;不是争权,是卖国。
嬴尘指尖一松,信纸飘落,被身旁太监慌忙接住。
“念。”
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刮过石阶。
群臣心头一紧。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监国殿下,此刻面色沉如铁铸,眉目间再无半分温色。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不必听全,单看这架势,谁都明白……信里写的,绝非寻常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