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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仁厚,却扛不起断腕之重。
若真由他监国,胡姬早把密信递进了王翦军中。
大秦,怕已裂成几块。
蒙恬背过身去,望向帐外列阵的骑兵。
寒风吹得旗角猎猎作响。
……险啊。
真险。
......
扶苏到军营后,蒙恬渐渐看出些端倪。
他不敢让扶苏带兵临阵,怕出岔子。
只安排些琐碎杂务,譬如清点器械、巡查营房、誊录军令。
可今日这事,又把蒙恬对扶苏的估量推翻了一层。
他心底一沉,暗叹:老蒙家刀头舔血半辈子,临到眼跟前,竟在识人上栽了跟头……
那群儒生,真误事!
硬是把帝国长公子教得心软手颤、拿不定主意。
再看嬴尘殿下……一个沉得住气,一个坐不住凳子;一个进退有度,一个进退失据。
高下立判。
蒙家早不提扶持扶苏的事了。
这性子,若将来登位,怕比胡亥更难收拾。
不如趁早寻个由头,与嬴尘殿下通上消息。
武将站错队,不是死在沙场,是死在朝堂。
扶苏正默然想着胡亥之死,蒙恬也压着心事未散,忽听帐外急报:
“将军!头曼出兵了!大队人马已过黑水滩,直扑云中城!”
蒙恬霍然起身:“什么?”
……这节气?他竟敢动?
他抬脚就走,扶苏亦步亦趋跟上。
两人登上西城墙。
远处地平线上,黑潮般的人影正滚滚压来,甲光未显,尘土先起。
“这时候打?”蒙恬盯着那片灰黄,声音低而硬,“他们哪来的胆子?”
斥候跪地回话:“无援兵。头曼昨夜拔营,整五部骑兵,五千人,全数南下。”
怪。
北蛮袭边向来等秋深……草枯羊瘦,才逼得他们抢粮劫屯。
今年旱得早,夏末便有小股游骑搔扰,蒙恬早料到了。
所以秦军一到,他就把十二万人拆成三哨,昼夜巡防,烽燧连点。
头曼倒也识相,近月来只派百人以下的队伍,抢完就撤,不缠斗。
蒙恬不信他服软。
只当他在试水,在等时机……或是等援,或是等秦军松懈。
没料到,他竟自己先动了。
蒙恬眯起眼,手按剑柄:“开城门。迎出去。”
扶苏立刻道:“蒙将军,我随军出战。”
蒙恬皱眉:“公子,箭矢不长眼。”
扶苏是长公子,身份摆着,真有个闪失,谁担得起?
乱军之中,没人认得你冠冕几旒,只认得谁挡路、谁落单。
往常这话一出口,扶苏便点头退下。
今日却站着不动,手按剑鞘,拇指顶开剑镡,寒光一闪:“我练了三个月,能拉三石弓,也能劈开木桩。”
蒙恬余光扫过他绷紧的小臂……确比初来时厚实,腕骨也沉了。
可狼骑冲阵,不是校场比划。
他还想拦,扶苏已抬眼直视:“我守在您身后,不越半步。”
话已至此,军情又迫在眉睫。
蒙恬不再多言,只招来亲兵统领:“护住公子,寸步不离。”
又转头盯住扶苏:“出战可以。但你只准跟在我马后。我说停,你立刻勒缰;我说退,你不许回头望。”
扶苏颔首:“诺。”
蒙恬点兵一万,铁甲列阵,城门轰然洞开。
头曼立马城外高坡,见秦军旌旗如林、甲胄森然,嘴角微扬。
待目光掠过前军中那匹素色骏马、马上那张熟悉面孔时,他笑意一凝,眼底浮起一层阴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