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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咱项家子弟,不靠祖荫,靠自己!”
一个少年突然往前一步,声音清亮:“我要考武备院!殿下容得下我们,我们就得起得来!”
“对!”
“起得来!”
“绝不给殿下丢脸!”
喊声由零星到齐整,由低沉到滚烫,最后汇成一片粗粝却滚烫的呼啸,在北风里猎猎作响。
没人再提“项氏余孽”四个字。
他们只是……大秦的人。
王离原本还在催项氏后人抓紧把今天的荒地开完。
谁料一转眼,那些刚被赦免的项氏族人,竟抢着抓起锄头,争先恐后往地里奔……手快的连泥巴都顾不上拍,裤脚卷到膝盖,光脚踩进冻土里就干上了。
王离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监国殿下嬴尘明明已下诏赦免,这些人早不是苦役犯,更不必再干这等粗重活计。可偏偏,没人喊累,没人偷懒,连最年少的半大小子都咬着牙抡锄头,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服刑,是还愿。
是在用锄尖,一点一点把过去压在头顶的屈辱,刨出来、埋下去、翻成新土。
王离瞧着这群人眼里冒火、脚下生风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苦笑……这哪是逼他们开荒?分明是拦都拦不住!
他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心头一震:一纸赦书,八万人俯首归心。
真刀真枪打下的江山,未必比得上这一纸温言。
这才是真正的“得民者得天下”。
不过嬴尘也没闲着。诏谕末尾,白纸黑字写着对王离的差遣:让他挨个登记……这些项氏后人,日后想落脚哪郡哪县?打算务农、从军,还是做买卖、学手艺?
北蛮黑土地上,王离麾下士卒很快划出一片空场,把人聚拢起来。
消息一传开,底下嗡嗡声就起来了。
“监国殿下要给我们分田宅?”
“还能挑行当?”
“真的不赶我们走?真让我们扎下根来?”
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有人攥紧拳头,还有人把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怕自己不够格接这份恩典。
……得活出个人样来,才配得上这份赦免。
有人当场就报了种地:“咱项家祖上就是靠犁铧吃饭的,地不欺人,汗流多少,粮就结多少!”
天不亮就扛锄出门,日头落山才收工,硬是把板结的荒土翻得松软如絮,只等春播。
也有人往前一步,抱拳请缨从军:“殿下若信得过,我项七这条命,就交在您旗下了!”
王离听了,差点笑出声……
如今大秦兵锋所指,百万锐士列阵待命,兵神一声令下,铁骑踏雪三千里。哪还用得着百姓挤破头来报名?
可看着那一张张涨红的脸、一双双发亮的眼,他终究没把这话咽回去。
上将军管打仗,不管人心;而人心,早就不归他管了。
他只低头提笔,在名册上记下:“项七,愿执戈戍边。”
还有些人则凑到文书跟前,声音压得低却格外利索:“小人懂织锦,会锻铜,想开个铺子……听说殿下开了商路,准咱们自己跑货?”
话音未落,旁边几人就应和起来:“对!咱们带出来的旧手艺,不能烂在手里!”
……农商并重,官营手工业松了口,连边关市集都重新挂起了绸幡。
他们不是在讨活路,是在抢机会。
卖出去的不只是布匹陶器,更是项氏沉寂多年的手艺与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