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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随口一问，却给炊事兵吓到了，竟然忘记周洪涛走时候说过的话。“周排长他……他病了，在医务室。”

李夏伸出去接餐盘的手顿在半空，全然没有心思吃饭，转头看向许知意，“走，先去医务室。”

食堂里吃饭的舰员听见动静，不约而同放下筷子，见李夏迈着比来时更快的步子，离开食堂。

星港行政层西侧的医务室，陈设比较简单，白炽灯管下还飘着消毒液的味道。

在护士指引下，李夏走到周洪涛所在的病房，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小窗先往里看了一眼。

周洪涛穿着件灰色病号服，半靠在床头，正翘着腿嗑瓜子，隔床同样穿病号服的年轻士兵不知在说什么趣事，逗得老周哈哈大笑。

随着李夏轻轻把门推开，病房内的的笑声戛然而止，周洪涛扭头看见李夏站在门口，嘴里的瓜子差点都呛出来。

“咳咳…李队？您怎么来了……”

年轻士兵已经噌的一下站起来敬礼，因为动作太猛，连着的输液管都差点被他拽掉。

李夏伸手扶住那名士兵，许知意上前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便把他带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洪涛放下手里的瓜子，脸上依旧带着那如往常般的笑意。

“李队，您怎么亲自跑来了，我没啥大事，就是老毛病……来，吃点瓜子。”

李夏压根没看瓜子，反而直视他那张已经遍布皱纹脸，“什么老毛病？说清楚。”

“哎呀，就是膝盖不太行，赶上天气变化就疼。医生说是关节老化，开点药就没事了。”

周洪涛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嘛。”

“视力呢？”

老周被问的愣了一下，然后不吭声了，早就问过护士的李夏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星港的灯火，在宇宙那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是那么微不足道，可又散发着别样的光彩，照亮一艘艘远归的星舰。

“老周。”

“嗯？”

“之前我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洪涛低着头，手里捏着一颗还没剥开的瓜子，“李队，我……”

“我天天晚上都在想您之前说……找颗环境好的星球，把家人接过来，养养花钓钓鱼……”

他抬起头冲李夏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反而带着李夏从未见过的释然与轻松。“我觉得您说得对，我这一辈子该干的都干了，现在，不能再陪你一直往前走了。”

李夏仰起头盯着天花板那盏白炽灯眨眼，想把眼泪重新灌回去。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能听见病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李夏站在走廊里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朝门口的值班护士招了招手，护士小跑过来敬礼道：“支队长。”

“里面的周排长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计成本让他好。”

“是。”

………

远处，一艘运输星舰从星球上缓缓起飞。

丘陵与树林交界处立着栋暖黄色的别墅，一位老人坐在藤椅上，看着庞大的舰体升空穿过云层，变成光点消失在天际。

老人从别墅门口凉亭的藤椅上起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像炮弹般冲过来的孙子。

“爷爷！”

“哎呦，爷爷的小宝。”

老人把孙子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小号藤椅上，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爷爷，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小宝神秘兮兮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勋章递到老人手中，老人接过后露出慈祥的笑容，对着光看了看。

“小宝还找到什么啦？”

“我还看见有星星的衣服，还有，这个……”

小宝软乎乎的小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张照片。

接过照片的老人，眼角逐渐湿润。

风吹过田野，孙子在怀中，咿咿呀呀数着远山上飘过的云朵。

只见被放在不远处的照片上，李夏站在中间，黄石，刘雅，韩冬，王况，郭海，还有他自己，周洪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