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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乔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我的能力……失效了。”
冰刃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乔月继续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像是彻底放弃了伪装:“空间打不开,感知力也没了,什么都没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冰刃,眼睛里带着一丝绝望:“我只能靠你了。”
冰刃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先回国。”
乔月愣住了:“回国?”
冰刃点头:“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乔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刃已经转身往房间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她:
“收拾东西。一小时后出发。”
说完,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乔月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害怕了。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是一片茫茫的白。
雪还在下,从几万英尺的高空往下看,整个世界像是被裹在一层厚厚的棉絮里。偶尔有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但很快又被新的云层遮住。
乔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盯着窗外发呆。
冰刃坐在她旁边,靠过道的位置,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飞机很空。这种天气,敢飞的航班没几架,乘客更是少得可怜。前后几排都没人,整个机舱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乔月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偷偷转过头,看了冰刃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像是用冰块雕刻出来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忽然有点害怕。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在罗马那个破旅馆里,他发现自己不是柳飘飘之后,居然什么都没说。没有质问,没有发火,没有逼问她把柳飘飘弄哪儿去了——只是说“先回国”。
然后一路上,他就这么沉默着,跟在她身边,像一道影子。
这是保护?
还是监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咬死那个说法。
能力消失了。
什么都没了。
反正系统那个废物确实休眠了,空间确实打不开了,感知力确实没了——这些全是真话。至于柳飘飘去哪儿了,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咬死这一点,他就没办法。
飞机颠簸了一下。
乔月抓紧扶手,等飞机平稳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出击。
“冰刃。”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冰刃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乔月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说的是真的——我的空间打不开了,感知力也没了,全没了。”
冰刃看着她,没有说话。
乔月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那个末世来了,天地磁场变了,也可能是——反正就是没了。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什么用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冰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信。”
乔月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信了。
但冰刃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你之前那些东西,还在吗?”
乔月愣住了。
什么东西?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然后反应过来——柳飘飘囤的那些物资,那些从全世界偷来的文物、黄金、军火、粮食、药品……
她哪知道还在不在!
系统休眠了,空间打不开,她连看都看不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冰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收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乔月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如果说“还在”,那他肯定会问“那你怎么证明”。如果说“不在了”,那他肯定会问“那去哪儿了”。
怎么说都是死路。
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空间打不开,我看不见。”
冰刃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转回去,继续闭上眼睛。
乔月愣在那里,心跳得像打鼓。
就这么完了?
他没追问了?
她盯着冰刃的侧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慢慢靠回座椅,望着舷窗外那片茫茫的白。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闷葫芦,到底在想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依然是一片茫茫的白。
冰刃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
但他没睡。
他从来没有在任务中真正睡过。
乔月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说谎。
他能闻出来。
十三年的特工生涯,审过的人比普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那些人的眼神、语气、微表情,在他眼里就像摊开的书。
乔月刚才说“我不知道”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紧张。
说“可能是天地磁场变了”的时候,她的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食指指腹。
那是心虚。
最后说“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向右边扯了一下。
那是“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拿我怎样”的底气不足。
每一句都有破绽。
但最让他确定她在说谎的,不是这些细节。
而是她的眼睛。
柳飘飘的眼睛,不管是算计人还是骂人的时候,都有一股藏不住的亮。那种亮,是知道自己手里有牌、而且牌还不错的底气。
乔月的眼睛没有。
她的眼睛里只有焦虑、紧张,还有一丝绝望——那是手里没牌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所以问题来了。
真正的柳飘飘去哪儿了?
她的能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冒充者身上?
空间和感知力是不是也跟着一起转移了?
还有最重要的问题——
这个冒充者,知不知道柳飘飘在哪儿?
冰刃在心里把这些问号一个个列出来,又一个个暂时搁置。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飞机上人少,但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她情绪失控,闹起来,麻烦。
而且——
他微微睁开眼睛一条缝,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乔月。
她正盯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
焦虑,不安,在盘算什么。
她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那就让她盘算。
他需要知道的是,她接下来想干什么、想去哪儿、想找谁。
跟着她,说不定能找到真正的柳飘飘。
他重新闭上眼睛,呼吸依然平稳。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列计划了。
下飞机后,先跟着她。
看她想往哪儿跑,想找谁帮忙。
如果是找顾家那个病娇——那正好,他早就想会会那个人了。
如果是找别的什么人——也行,顺藤摸瓜。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就老老实实待着——那更说明她在等什么。
他等得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云层很厚,看不见地面。
但他知道,飞机正在往东飞。
往那个柳飘飘一直不想回去的地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