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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飘飘张了张嘴,瞬间语塞——那些骂人的话,她自己都记不清了,没想到顾烨竟然记得清清楚楚,连一个字都没落下。她心里暗自腹诽:记性好的人真是可怕,连骂人的话都当宝贝似的记着,以后可不能随便骂人了。
她重新躺回椅子上,摆了摆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行了行了,服了你了。医院要建,学校要建,工厂要建,农场要建,你尽管建,我出钱、出力、出人,你出图纸、出方案。你画图,我监工,反正我不懂建筑,也看不懂图纸,你别把厕所建在厨房旁边,别让我们吃着饭就闻到臭味就行。”
顾烨把图纸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语气认真:“放心,不会的。厕所离厨房远着呢,还会建在下风口,绝对不会影响吃饭。”
不知不觉,外面已经黑透了。营地里亮起了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晕在海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暗,给这片荒凉的基地,添了几分烟火气。种植区那边,还亮着一盏灯,几个被分到种植组的俘虏,还在加班干活——有人累得直不起腰,腰弯得像个虾米,双手扶着腰,喘着粗气,却不敢停下手里的活;有人手上磨出了血泡,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着牙,继续翻地、浇水。
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来,就没饭吃;没饭吃,就得饿着;饿着,就没力气干活;没力气干活,就会被赶出基地。赶出基地,外面全是丧尸,要么被丧尸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要么饿死在废墟里,与其那样,不如在基地里累死,至少累死了,还有人给埋了,还有一口饱饭吃。
柳飘飘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框,看着外面那些忙碌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语气轻轻的,带着几分不确定:“你说,他们心里,是不是特别恨我?恨我把他们抓来,恨我让他们干这么重的活,恨我不给他们自由。”
顾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通透:“恨。肯定恨。刚被抓来的时候,谁不恨?恨你抓了他们,恨你管着他们,恨你让他们干最累的活,恨你剥夺了他们的自由。”
“那你还要让他们干这么重的活?”柳飘飘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让他们恨。”顾烨语气平淡,却藏着大智慧,“恨着恨着,就习惯了。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有饭吃、有地方住,习惯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颠沛流离,就不恨了。等他们不恨了,就会慢慢发现,谁是真的对他们好,谁是在让他们好好活下去。知道谁对他们好了,就愿意留下来了;留下来了,就不再是俘虏,是自己人了。”
柳飘飘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好奇:“你以前,也这样对待过俘虏?”
顾烨想了想,眼神飘向远方,语气带着几分回忆:“以前也是这样。那些人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这些人还恨我,骂我、闹我、甚至想偷袭我,想跑出去。可后来呢?恨着恨着,就不恨了。他们慢慢发现,跟着我,能有饭吃、有地方住,能活下去,比在外面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强多了。知道好了,就愿意留下了,留下了,就成了自己人,一起守着基地,一起活下去。”
柳飘飘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套理论,是从哪学的?”
“实践出真知。”顾烨转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都是一步步摸索出来的,末世里,想活下去,光靠狠劲不行,还得懂人心。”
柳飘飘靠在窗框上,抬头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应急灯那几朵昏黄的光,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像一颗颗希望的种子。抽屉里的基地规划图,医院、学校、工厂、农场的轮廓,还在纸上清晰可见。那些方块和线条,迟早会变成砖瓦和墙壁,迟早会有人住进去,在里面看病、读书、干活、生活;那些现在还恨着她的俘虏,迟早会成为基地的一部分,像那些水泥和钢筋一样,牢牢嵌进这片土地里,一起守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行了,不想了,睡觉。”柳飘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明天还得去港口看看新码头修得怎么样了,可不能让那些丧尸偷懒。”
顾烨点了点头,走过去关上了灯。铁皮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的海浪声,轻轻拍打着窗框,还有平头哥轻微的呼噜声,格外清晰。
柳飘飘躺在硬邦邦的铁床上,眼睛睁着,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黑暗中,蜘蛛肚子上那道亮色条纹隐隐约约,能看到它还在织网,网又大了一圈,已经织到了天花板中央,再织下去,恐怕就要垂到她的床上了。
“织吧织吧,反正也不碍事。”柳飘飘在心里嘀咕着,“蚊子倒是少了不少,不知道是被你吃光了,还是被海风刮跑了,不管怎么样,没蚊子咬我就行。”
手腕上的绿藤,慢慢松开,钻进了枕头底下,像是在找舒服的地方睡觉,偶尔动一下,轻轻蹭蹭她的手腕,软软的,暖暖的。平头哥趴在门口,耳朵竖着,时不时动一下,不知道在听什么——也许是远处丧尸的脚步声,也许是海风拍打的声音,也许是自己的肚子在叫,又也许,是在守护着这个小小的铁皮屋。
柳飘飘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医院、学校、工厂、农场的样子,还有港口扩建的进度,一堆事等着她去做,一堆麻烦等着她去解决。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她在心里默念着,“今天先好好睡一觉,做个咸鱼梦,梦里不用干活,不用操心,能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就够了。”
黑暗中,海浪声依旧,呼噜声依旧,蜘蛛织网的声音,隐约可闻,铁皮屋里,一片宁静,只有柳飘飘均匀的呼吸声,和她那个藏在心底的、简单又奢侈的咸鱼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