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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完全信。他看了看柳飘飘,又看了看顾烨,目光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种警惕和直接。别说大话,东西看了再说。
柳飘飘冲顾烨使了个眼色。顾烨转身,往马车那边走去。
马车是柳飘飘从空间里现放的,普通的木板车,但上面堆满了东西。盐,几大袋子,粗盐细盐都有。铁锅,大中小三个型号,摞在一起,锅底还带着黑灰。布匹,好几匹,有粗布有细布,有白的有蓝的有花的。碗,二十来个,青花瓷的,叠得整整齐齐。茶叶,一包,用油纸包着,外面缠着麻绳。针线剪刀,各色各样,装在一个小木盒里。
顾烨把马车赶过来,掀开上面盖着的油布。大汉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抓起一把盐,放在舌尖上舔了舔,眼睛亮了。他又拿起一口铁锅,敲了敲,听声音,嘴角开始往上弯。他扯了扯布匹,扯了扯,很结实,扯不断。他拿起一个碗,对着阳光照了照,透光,胎薄,釉白,不是普通的货色。最后他打开那包茶叶,闻了闻,龙井的香味直冲鼻子,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大汉脸上的警惕和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原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和热情。他把铁锅放下,把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拍了拍顾烨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顾烨拍趴下。然后又拍了拍柳飘飘的肩膀,力气更大。
“朋友!”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回头冲着蒙古包喊了一句,用的是草原上的话,柳飘飘听不懂,但意思很明显——来客人了,拿好东西招待。
柳飘飘被那一巴掌拍得肩膀生疼,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面纱还价半天呢。这大哥也太实在了,几袋盐几口锅就收买了。草原人民果然淳朴,比中原那些人强多了。和尚坑我钱,道士骗我钱,衙役碰我瓷,这大哥至少实实在在,拿东西换东西,不耍心眼。”
顾烨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那是因为你给的东西超出了他的预期。你以为草原人傻?他们精明着呢。你给多了,他把你当朋友。你给少了,他连门都不让你进。”
大汉大步流星地走进蒙古包,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大铜壶和几只木碗。铜壶里装的是奶茶,咸的,热气腾腾,奶香味混着茶香味。大汉把木碗摆在两人面前,咕嘟咕嘟倒满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飘飘端起碗喝了一口,咸的,奶腥味重,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喝完了。喝完把碗一放,抹了抹嘴。“好喝。”虽然她心里觉得不如灵泉水好喝,但在这个地方,说好喝就是最大的尊重。
大汉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转身,用草原上的话冲蒙古包里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周围几个蒙古包都有人探出头来看。一个穿着草原长袍的女人从蒙古包里走出来,高颧骨,长辫子,手里端着一大盘手抓羊肉,热气腾腾的,羊肉的香味直冲天灵盖。大盘子往柳飘飘面前一放,羊肉堆得冒尖,上面还撒着野葱和盐巴。女人朝柳飘飘笑了笑,转身又进去了,很快又端出了一大盘烤羊腿,外焦里嫩,油光锃亮,滋滋冒着油星,底下垫着馕,油渗进了馕里,馕也变成了金黄色。
大汉指着羊肉,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吃。
柳飘飘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咕噜叫得更厉害了。她抬头看着大汉,问了一句正经的。“我们要两只羊,活的。还要两头牛,也活的。你开价,这些东西够不够?”她指了指马车上的货物。
大汉看了一眼马车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柳飘飘,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然后指指马车上的东西,又指指天上的太阳,再从东边比划到西边,嘴里说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朋友——不要——换——送——你——羊——牛——朋友——不要钱——”
柳飘飘听懂了。
他要把牛羊送给她。不是因为东西不够,是因为他把她当朋友了。草原人的逻辑很简单——你是朋友,我的就是你的。你不是朋友,给一座金山都不换。
柳飘飘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她端起木碗又喝了一口奶茶,这次没觉得腥了。味道咸咸的,带着奶香和茶香,喝着喝着还有点习惯了。她把碗放下,看着大汉那张胡子拉碴的脸,笑了。“你这朋友,我交了。以后缺什么,来找我。我在——反正你知道怎么找我。”
大汉咧嘴笑了,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力气小了,但还是拍得她身子晃了一下。
顾烨在旁边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这交朋友的速度也太快了。刚才是朋友,现在又交了一次。你这一会儿工夫交了两个朋友,比你过去一年交的都多。”
柳飘飘瞪了他一眼,然后两人都笑了。
草原上的风很大,吹得蒙古包顶上的旗子猎猎作响。远处的羊群在移动,像一片白色的云飘在绿色的海上。天很蓝,很高,很远。
柳飘飘咬了一口手抓羊肉,肉烂得在嘴里化开了,满口都是草原的味道。她眯起眼睛,面纱上面的两条眉毛弯成了两道月牙。
“真香。”
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但吃肉的快乐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