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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走出小院，穿过月亮门回到前院大堂。柜台后面没人，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二正蹲在门口择菜，看见顾烨过来，把手里的菜往筐里一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迎了上来。
客官，有什么吩咐？
顾烨站在柜台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泉水。点菜。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菜？刚才我点的那两个——糖醋鱼，清炒时蔬——能不能做？
小二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从没听过的东西，又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后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客官，糖醋鱼？清炒时蔬？那是啥？没听说过这个菜。我们店里的菜谱上没有这些名儿。您说的那些……是凡间的菜吧？我们这儿不做那个。
顾烨沉默了一秒，然后换了个问法。那店里有什么招牌？你们平时做什么菜？
小二像是松了一口气，掰着手指头给他数。普通菜——就是山里的野味、河里的鱼、地里的菜，做法就是炖、烤、煮。高级一点的就是妖兽肉。比如铁脊猪、赤羽鸡、金鳞鱼，都是低阶妖兽，肉质好，灵气足，修士们都爱吃。还有些高阶的妖兽肉，那得提前预定，价格贵一些，但味道更好。
顾烨听完，点了点头。妖兽肉……那就随便都来点吧。挑你们店里做得好的，来几样。量不要太多，两个人吃，够吃就行。
小二咧嘴笑了。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后厨交代。保证给您挑最新鲜的妖兽肉，让您尝尝我们归云居的手艺。
顾烨叫住他。做好了送到后院小院去。我们住那间带院的。
小二连连点头。好的客官，我知道那个院子，我这就去说。
他转身往后厨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客官，您要酒吗？我们店里有自酿的灵果酒，用灵泉水和山里的野果酿的，度数不高，但喝了能舒缓经脉，睡觉也踏实。很多客官都爱点。
顾烨想了想。来一小壶吧。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跑了，灰布短褂的后襟在风里飘着，像一面小旗子。
顾烨转身回了后院。推开院门，柳飘飘还坐在槐树掉的槐树叶。她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像是在端详叶脉的纹路。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点好了？他们这儿有糖醋鱼吗？
顾烨走进院子，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把斗笠放在桌上。没有。小二说他们没有这个菜。这里的菜跟咱们那边不一样，分两种——普通菜，就是山里的野味河里的鱼地里的菜，做法也是烤煮炖那一套。还有一种叫妖兽肉，说是低阶妖兽的肉，有灵气，修士们爱吃。
柳飘飘把手里的叶子放在桌上，眼睛里多了一丝兴趣。妖兽？听起来挺新鲜。我以前在绿星上吃过变异兽的肉，味道还行，就是不好处理，腥味太重。不知道修仙界的妖兽肉是不是一样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好吃的话，以后咱们也可以打几只来自己烤。反正外面那么多妖兽，看见咱们就追，追了也不一定能追上。
顾烨端起泉水杯喝了一口。等会尝尝再说。小二说还有自酿的灵果酒，我也要了一小壶。
柳飘飘啧了一声。你还挺会安排的。
两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院子里那盏琉璃灯自动亮了，发出柔和的暖光，把树影照在院墙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动起来，像是有人在墙上画水墨画。池子里的泉水流淌声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叮咚叮咚的，节奏不紧不慢。
过了一会儿，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三下。顾烨起身去开门，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摆着几样菜和一小壶酒。菜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跟普通饭菜的香味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鲜味。
小二把菜端进院子，一一摆在小石桌上。一盘烤得焦黄的大块肉，上面撒着不知名的香料，还在滋滋冒油。一盘炖得烂熟的肉块，浸在深色的汤汁里，配着几块根茎类的蔬菜。一盘凉拌的野菜，翠绿翠绿的，浇着蒜泥和麻油。还有一小壶淡金色的酒，壶身是温热的，散发着一种清甜的果香。
客官，这是铁脊猪的肋排，烤的。这是赤羽鸡炖的汤，加了山参和灵芝。这是凉拌的灵芽菜，后园新摘的。灵果酒给您温过了，喝的时候慢一些，后劲比闻着大。小二报完菜名，又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低阶妖兽的肉，灵气温和，凡人吃了也能补身体。
柳飘飘看着满桌的菜，咽了咽口水。行了，放下吧，够了。
小二笑着退了出去，帮他们把院门重新带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菜和酒在桌上冒着热气。柳飘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铁脊猪肋排，肉表面烤得微微焦脆，油脂渗了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她咬了一口，眼睛先是闭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嗯——好吃。比绿星上的变异兽肉好吃多了。肉质紧实但不柴，烤得刚好，外焦里嫩，香料也配得好，没有腥味。这要是让我天天吃，我能在修仙界待一辈子。
顾烨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点了点头。确实不错。灵气比普通肉足，吃了之后身体里有一种微微发热的感觉，像是在温和地滋养经脉。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修士来说应该是很好的补品。
柳飘飘又喝了一口灵果酒，酒液清甜，带着一种类似于桃子和蜜瓜混合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眯了眯眼睛，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的剪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