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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有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小个子从侧门快步走到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放着两个用布包好的东西——一块黑石头和一块巴掌大的碎片,是刚才她拍下的那两件。小个子把托盘递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等着她接过东西。
柳飘飘把两件东西收进袖子里,布包入手的时候,那块碎片的轮廓在她的指腹间硌了一下,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像是一块从深冬的河底捞上来的石头。她没有当场拆开看,只是点了点头,小个子便转身快步走回了侧门。
柳飘飘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几个侍从正在收拾桌椅和灯盏。她收回目光,跟顾烨一起出了玄机阁的大门。
夜风从街道口吹过来,带着城里的烟火气和远处草木的气息,吹得她衣摆微微动了动。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夜风,然后转头看着顾烨。
“那块碎片,跟戒指上的刻痕一模一样。虽然只有一小段,但弧度和收尾的方式完全对得上。不像是巧合。”
顾烨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她袖口的方向,声音不高。“回去再看。街上人多,不是细看的地方。”
两人沿着夜色下的街道走回归云居,街上的人已经比傍晚少了,但还有零散的几盏灯笼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地把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柳飘飘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但那截碎片的轮廓被她一直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什么还没有说出口的猜想。她走了一段路,步子慢慢慢了下来,侧头对顾烨说了一句。
“我好像知道那张残图是什么了。”
两人回到归云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街道上的灯光远了,院里只剩下槐树梢头漏下来的一小片月光和石桌上那盏琉璃灯柔和的暖光。柳飘飘推开院门,没有急着进屋,而是在石凳上坐下来,把袖子里那块用布包好的碎片拿出来放在桌上。她松开布的边缘,碎片露了出来,灰扑扑的,在暖光下显得比在拍卖会上看着更旧了一些,边缘的断口处有一层薄薄的沉积物,像是被埋在土里很久之后又被挖出来,连清洗都没有清洗过。
顾烨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枚戒指摘下来放在她旁边。戒指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戒面上那道细细的纹路在暗处看得更清楚,弯曲的弧线,收尾处微微上翘的角度,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一个笔画,或者某种阵法的一个拐角。
她把那块碎片拿起来,靠近戒指,调整了几个角度,然后停住了——碎片上那道刻痕的弧线,跟戒指上的纹路在弯曲的幅度和转折的位置上完全重合,像是同一个师傅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不是同一件东西,但风格、力道、收尾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柳飘飘把碎片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残图上那些线条的走向,我在台下看着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图纸上那几个拐弯的弧度跟这个纹路是同一个手法,只是线条更长、更完整,像是一整段被展开的纹路。如果把它跟碎片接在一起,跟戒指上的刻纹拼起来,可能正好是一段连续的纹路。”
顾烨看着桌面上那两样东西,没有立刻说话,像在脑海里把那个画面拼了一遍,然后才开口。“你是说,残图上画的,是这道纹路的完整版?”
柳飘飘点头。“残图不像是普通的藏宝图,它更像是某种阵法的示意图,只是画得隐晦,用山势和河流的走向来隐藏纹路的位置。我猜那张图的真正内容,不是洞府入口在哪,而是这道纹路对应的阵法布局。拍走它的人,可能也不知道它到底画的是什么。”
她顿了一下,把碎片和戒指往顾烨那边推了推。“戒指认过主的,碎片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残图现在在别人手里,但咱们有钥匙和锁,如果残图真的对应这道纹路的完整版,那咱们手里这两样东西,应该能解出那张图的一部分内容。”
顾烨低头看着桌上那两件东西,在灯光下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计算什么。他的指尖在那道刻痕的弧线上轻轻划过,感受它的深浅和走向,又抬头看了一眼柳飘飘,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打算怎么办”的询问。
“你打算怎么拿到那张图?”
柳飘飘把碎片收回布包里,叠好放回袖中。“拍走图的是二楼雅间的人。能在拍卖会上出七百二十灵石买一张残图的,不是普通散修。打听一下今晚二楼雅间都是哪些人坐的,应该能找出一点线索。明天是宗门招人的日子,那种场合人多眼杂,也许能碰上。”
她把碎片和戒指都收好,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夜色。“明天先去演武场看看。不管能不能进宗门,至少先把今晚那张图是谁拍走的弄清楚。”然后她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夜风吹过院子,把桌面上的灯焰吹得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