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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在她碰到他手臂的瞬间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在暗灰色的泥浆中和她对视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混着被拖拽的狼狈和一种你果然也不会乖乖被拖着走的了然,嘴角甚至在这个极端状况下微微动了一下。
丧彪在距离他们稍远一些的位置。它的身体被触手缠住了前半身和一条后腿,整只兽保持着一种被拎着奔跑的姿势在泥浆中向前滑行。
但它的表情很有意思,没有挣扎,没有惊恐,甚至带着一种这个体验还挺新鲜的的悠闲态度。
它在泥浆中转着头四处打量着周围暗灰色的环境,像是在参观一个从未到过的地下世界。
柳飘飘看着丧彪那副悠闲的样子,感觉头顶有一团无名火正在往上蹿。她的声音在泥浆中发不出来,但她的口型很清晰——你那么大本事,拿出来用啊!
丧彪的口型回了一句:我还没被陷进过沼泽里呢,我想试试什么感觉。它的表情依然悠闲,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在享受这种被拖着走的新体验。
顾烨在泥浆中看到了柳飘飘和丧彪之间的那番无声交流,他用口型对着柳飘飘说了一句:这是能试的吗?搞不好命都交待在里边了。
小魔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一层泥浆和固化层变得模糊而遥远,但在场的每一个被拖拽着的生命体都能感知到那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在泥浆中也能清晰传递的声波振荡:进去玩!感觉
玄鳞的短刃在沼泽边缘闪了一下,她追着三人消失的位置在沼泽表面寻找入口,但所有尝试都在那层自动愈合的固化层面前徒劳无功。她的声音从上方传到沼泽深处变得模糊断续:别玩了……这不知道是什么魔兽……
柳飘飘在泥浆中被继续向下拖拽的过程中,手边攥着短剑但每一剑砍在触手上都像是砍在橡胶轮胎上一样收效甚微。
她把短剑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朝空间探去,心中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打开空间入口闪进去——但眼前的情况让她有了新的疑虑:能进空间吗?她看着触手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痕迹,估算着如果自己打开空间入口,这触手跟进去怎么办。进空间,也会把它带进空间吧?
顾烨在泥浆中用力扯了一下自己被缠住的手臂,尝试靠挣脱的蛮力摆脱触手的控制但失败了。他看到柳飘飘正在犹豫要不要进空间躲避,用口型说了一句:先打了再说。
他另一只能活动的手从身侧摸到了一把短刃,朝着缠住自己双腿的那段触手砍了下去——同样的厚橡胶质感,同样的浅浅白印,同样的迅速愈合。
顾烨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像是我预料到了但还是忍不住尝试了然后确实失败了的复杂转变。
那条触手在承受了两个人的连续砍击之后终于有了反应。
它的表面开始发生改变,暗紫色薄膜的光泽迅速加深,表面浮现出一层更致密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防御性的角质层正在快速增生来应对攻击。
紧接着,缠绕在所有人身上的触手同时猛力向下一拽——那一下力量比之前的所有拖拽都要大得多,像是沼泽底部的什么东西终于不再愿意慢慢拖着他们走,而是一把将所有人用力拽入了更深的位置。
泥浆的压力骤然增加。周围的暗灰色变得更加浓郁,温度也在快速下降。
柳飘飘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所有的触手都松开了,不是自愿松开,而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通过了某种边界层,进入了一片开阔的空间。泥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气。
她自由落体般地向下坠落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落入了某种柔软的、带有缓冲力的表面——像是沼泽底层的固化层,但比上面的那层更厚实,更柔韧。
她落地之后迅速翻身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位于沼泽底层的地下空洞。洞壁呈现出暗褐色的纹理,像是被长时间的水流冲刷和矿物质沉积形成的。
洞顶距离地面大约两三丈高,能看到一些细小的发光植物嵌在洞壁的岩缝中,散发着淡绿色的幽光。
洞底的面积不小,地面平坦而干燥,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类似苔藓的暗色植被,踩上去带着柔软的弹性。
顾烨落在她旁边不远处,翻滚了一圈之后也坐了起来。丧彪落在稍远的位置,四只爪子先着地,稳稳地站住了。
魔君、玄鳞和小魔王也先后从洞顶的某个方向坠落下来,各自落在了洞底的不同位置。
所有人落到洞底之后都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各自确认着自己身体的完整度和周围环境的安全性。
柳飘飘坐在地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暗灰色的泥浆残留物,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防护服外面的泥浆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看了一眼同样狼狈但表情依然饶有兴致的丧彪,又看了看旁边顾烨那副果然是出状况了的镇定面孔,最后把目光投向头顶那个他们坠落进来的通道口——那个洞口的边缘正在缓慢收缩愈合,很快就恢复成了一整块完好的岩层表面,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柳飘飘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和无语的复杂情绪:我——去——
她坐在地上,看着周围这间不知道藏在沼泽底层多少深度的地下空洞,又看了看头顶那堵已经愈合完整的岩层天花,觉得自己从踏上魔界这片土地以来经历的每一件事都在反复刷新着对两个字的认知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