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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顾烨从雾气中重新跨回屏障内侧的时候,他身上的防护服表面覆盖着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暗色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和他之前沾染锁链碎片魔气时在皮肤表面形成的路径几乎一致,但颜色更浅,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消退。
他站在绿光中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些纹路正在快速收缩、淡化、消失,像是被正在恢复的皮肤组织重新吸收融合了。
柳飘飘上下打量了他两遍:感觉怎么样?
顾烨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身体状况的审慎:原来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散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
丧彪蹲在旁边用一种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的语气插嘴了:我没说错吧?同源的东西互相抵消,他体内的残留就被带出来了。我可没害他。
柳飘飘转向丧彪,她的指环上的雷光已经亮到了足够把整片通道照得发白的地步,声音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一个更合理的解释的冷意:那你知道他会吸收多少?你知道那些虫子里有没有别的成分?你知道他要是吸收过量会变成什么样?
丧彪在柳飘飘的注视下耳朵越贴越平,它没有后退,但它的尾巴从摆动的姿态切换成了绷直的状态,像是一根正在保持静默的天线:……不知道。
那你——
他会变成那种丑东西吗?丧彪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已经被一层正在持续缩减的底气取代了,它看着柳飘飘的脸色,像是在重新估算自己刚才那套操作的合理评分区间。
魔君在旁边听到丑东西三个字的时候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目光带着一层你在说什么的强烈反应:你说谁丑?我很漂亮的好吧!我可是魔界公认的美男子,那当初排队的魔姬可是排了一大堆——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像是想要用这个角度来强调某种已经过时但依然在维持的立场。
丧彪偏过头看了魔君一眼。它的目光从魔君抬着的下巴扫到他肩头那些因为刚才活动而被撑开的旧衣料,又落到他那双因为没有修为而显得不太稳当的站姿上,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呵呵。
那个没有多余的修饰词,没有语调的变化,就是两个音节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一种你说得都对但我有自己的判断的平淡长度。
魔君的下巴在听到那声的时候慢慢收了回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像是正在用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重新核算那声里蕴含的分量。
顾烨站在屏障内侧把最后一丝暗色纹路从手臂上褪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依然保持着我正在生气姿态的柳飘飘,又看了一眼蹲在旁边耳朵还贴着的丧彪,开口说了一句:确实管用。
柳飘飘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顾烨抬起右手攥了攥拳又松开,左手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之前胸口那种一直堵着的感觉现在完全没了。呼吸顺畅了好多。像是那层东西彻底排出去了。
柳飘飘看着他那些暗色纹路已经彻底消退的皮肤,指环上的雷光在沉默中慢慢暗了下去,从刺眼的白光恢复到了常态的微光状态。她停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下次再有这种事,先商量。
丧彪的耳朵从贴着的状态缓慢地立起来了一点:商量了你不会同意。
那就别干。
那不是错过机会了。
柳飘飘看了它一眼,那一眼里的情绪复杂到无法用一个词概括。
她转回身重新看向屏障外那层正在持续翻涌的暗色雾气——那些暗色粒子在顾烨离开之后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循环节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沿着树冠边缘滑动着,但那些密度明显比之前稀薄了一些,像是被顾烨刚才那次吸收抽走了一层原有的厚度。
那件的轮廓在雾气深处依然隐约可见,只是边缘比之前更加模糊了,像是正在失去一部分维持自身形态的约束力。
柳飘飘的指环上的微光在暗色粒子的持续流动中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她看着那层正在被树冠绿光推开的雾气残余,觉得那道轮廓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着更远的方向后退着,像是一块正在逐步移出固定水域的大型沉积物,正在被气流和水汽构成的推力缓慢地推出这棵树的领地之外。
她没有开口说出那个观察,但那个画面已经在她的脑海里和之前从树那里听来的域外天魔的故事形成了一条隐约的连接线,像是正在用移动的轮廓告诉她,这块沉积物只是某个更庞大的整体上脱落下来的第一块松动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