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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想到？”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嘲讽，“我有没有跟你过，刚回中原，根基未稳，别多管闲事？我有没有跟你过，江湖险恶，凡事三思而后行？”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抑的颤抖，那是后怕到极致才有的情绪：“无忌是中了一掌，命大，有太师父和青书救回来了。若是那一掌打在了心口，若是对方带的是钢刀呢？无忌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会陪着无忌而去，你就一个人去行你的侠，仗你的义，做你的大英雄去吧！”

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不是气话，是真心话。

那日抱着浑身冰冷、气息微弱的无忌，她真的觉得天塌了。那时候她就打定了主意，若是无忌真的没了，她也绝不独活。什么江湖，什么恩怨，都比不上她的儿子。

张翠山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猛地一揪，剩下辩解的话，再也不出口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怕了。

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打遍江南的天鹰教大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自从有了无忌，她就有了软肋，有了牵挂，变得“胆”了，变得输不起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残烛噼啪燃烧的声响，还有窗外风吹过桂树枝叶的沙沙声。远处隐隐传来弟子的打更声，梆梆两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过了好一会儿，殷素素才平复了些情绪，重新躺了回去，背对着他，声音冷淡淡的，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还是那句话。无忌一日没有痊愈，寒毒一日没除根，你就一日别想上床。”

张翠山张了张嘴，想再几句软话，可看着她纤细却决绝的背影，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坐在地铺上，发了半天呆。

心里委屈是真的，懊悔也是真的。

这都快三个月了，怎么这事就过不去了呢？

明明前几日都缓和些了，夜里还会问他议事累不累，膳房做了他爱吃的点心也会给他留着。他还以为这事慢慢就翻篇了，怎么今晚倒好，火气比之前还大，像是又添了新的气似的。

他哪里知道，殷素素这气，本就不全是为了当初那件事。

更多的，是今日见了宋青书的少年老成、通透世故，对比之下，更觉得张翠山这份正直太过天真，太过害人。气他一把年纪了，还是这般血气方刚、行事冲动；气他不懂人心险恶，总把世道想得太简单；气他将来还可能因为这份所谓的行侠仗义，再把一家人置于险地。

可这些话，她没。

了又如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翠山骨子里的正直与侠气，是刻在骨头上的，不是几句话就能磨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