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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柯，有个本子……琢磨很久了，想请你帮忙给把把关，提提意见。”

李扬将一沓资料放在桌上，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贾章克拿起剧本，厚厚的一大叠。

上面标注得密密麻麻，分镜头、场记提示、场景描述甚至部分演员的设想都写在了旁边。这根本不是初稿，而是一份已经进入实质筹备，甚至可能已经部分拍摄过的成熟剧本。

“老李，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贾章克笑了，用手指点了点那些细致的标注。

“你这剧本都快磨出包浆了，连镜头都快分好了，还让我把什么关？这不是寒碜我么？”

“额……这个嘛……”李扬脸上泛起一丝窘迫，“你就……你就再往后仔细看看，看看内容，看看……看看这题材。”

贾章克见状，也不再打趣，收敛笑容，认真地翻阅起来。

剧本叫《神木》，讲的就是“杀猪仔”。这是煤矿上一种残忍的手法，作案人把受害人拐骗到矿下杀害，伪装成矿难事故，并以死难者家属的身份向矿上讹诈赔偿。被诱骗的对象，俗称“猪仔”。

这在全国各地的黑煤窑中一度猖獗，几近“产业”。

“啧啧……你这本子，够狠，也够真。”贾章克看得眉头紧锁，时而为故事的张力叫好，时而又为其中揭示的残酷现实而深深叹息。

“这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吧？你这是拍不下去了？跑我这儿来找门路来了？”

“对喽！就是拍不下去了！”李扬见贾章克一语中的，也不再藏着掖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旧椅子上，重重叹了口气。

“本来是在河南那边找的景，一个私人的小煤矿。刚开始还挺顺利，结果惊动了当地一些人，以为我们是来找事的记者。剧组直接被当地的地头蛇给砸了。最主要的，投资人一看这阵势，吓坏了，第二天就撤资跑路了，电话都打不通。”

他苦笑了一下，心有余悸。

“你是没经历过，那个矿老板，带着一群人，那腰里都揣着家伙……妈的，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片子没拍成，差点把命搭进去。”

贾章克默默听着，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他们两个性格都很相似。贾章克为了圆自己的电影梦，硬着头皮考了三年。这个李扬为了追求电影的学习之路，花了十年时间，在中国和德国上了四所大学。

对于一个他们这种真正想拍点东西的导演来说，一个好本子就像自己的孩子，眼看要胎死腹中，那种滋味比什么都难受。

“所以，你就想到了我，想到了去山西拍？”

“对！你之前拍《江湖儿女》，不就在山西那边的煤矿取过景吗？那边情况虽然也复杂，但你在当地肯定有门路。”李扬眼里重新燃起火苗。

“樟柯，这题材不拍出来，我睡不着觉。它太真实了，也太该被看见了。”

“行吧，我带你去找一位真正有门路的。”贾章克砸吧砸吧嘴巴。

“我告诉你，你这片子太招惹事情了，不管白道黑道都得打点好，除了这一位，还真没人敢拍。”

“但是，我提前说好了啊！那位大哥上次被我搞怕了，现在还敢不敢拍我们这些人的片子，可不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