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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罗，”白航看着罗荣光，话锋一转，“叫你过来，不是催进度。是想问你，你们老厂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不就要死不活呗！我老丈人就是厂里退休的，前月去世后，厂里连安葬费都报不出来。当然......本来我也没打算要。还是厂长方建军脸上挂不住，自掏腰包给了几百块钱，意思了下。”

罗荣光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会突然问起这个。

“厂子反正就这么吊着，死又死不透。从我走的时候就在闹改制，可改来改去，拉不到订单，都是见鬼的.....”

聊到自己的老东家，他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有些意兴阑珊。

罗荣光和爱人都是典型的“厂子弟”，他在这个厂里长大，在厂里工作，又在这个厂里成家。

虽然说被逼下海出来了，但还是像对自己的家乡一样，有怨念，但更多的是不舍。

白航听的出来，罗荣光对老厂感情很复杂，不是很想跟别人聊这些。

“这样，明天你出趟差，代表公司去谈一笔业务......”白航轻轻一笑，淡淡说道。

“出差谈业务？”罗荣光有些懵，好奇地问道，“去哪？”

“对啊，就去山西黄河电影制片厂谈业务。”白航笑着说道，“你不知道吗？我们的《十二公民》正在找制片厂。”

“好啊好啊！我们大概能定多少拷贝？”罗荣光听说能给老厂搞点订单，顿时来了兴趣。

他现在一直在科技园那边办公，对总公司这边的业务情况也不了解。

白航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将办公桌上的那套订单，丢到罗荣光面前，让他自己看。

翻完订单，一直到罗荣光从白航办公室出来后，脑袋瓜都还在嗡嗡响。

刚出公司大门，他就迫不及待地给方建军打了一个电话。

“老方，半天不接电话。你在搞啥？”罗荣光大着嗓门喊道。

“哟，这次下海了几天？你娘的就算不喊方厂长，喊声方哥总行吧！”方建军端着一个大茶缸，拿起话筒，没好气地骂道。

“我现在是客户，喊你老方咋了？”

一听这话，方建军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哎呦，早说嘛！有啥子可以关照下我们的？”

“没别的，还是你们的老本行，拷贝制片。”罗荣光故意慢悠悠地说道。

“成啊！要做多少？”

“第一批先做五百套。这个要抓紧，后续可能还有追加.....”

“多少？第一批就要五百套？”方建军的手猛地一抖，大茶缸里的茶水洒了一桌，话筒“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这突然失态，把办公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老方.....喂，喂，老方，听的见吗？”罗荣光见话筒没了声音，大声喊道，“老方，你搞什么鬼？在不在？”

“罗总，我在，我在，你还是叫我小方吧，这样我听的比较合适些.....”方建军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这样，我明天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在这年头，拷贝可不是几块钱就能刻录的光盘，或者复制粘贴的移动硬盘。

胶片拷贝是实实在在的化学产品，一套拷贝就要用几千英尺的胶卷。洗印都需要专门的设备、药水和工艺，本身造价就不菲。

这五百套拷贝，可是差不多近六百万的订单。别说山西黄河电影制片厂，就现在的行情，全国二三十家制片厂，一年能做到这个数的都没几个。

这一番电话下来，罗荣光的心情格外的舒爽。

应该说，活了这一辈子，他就从来没这么爽过。

第二天一早，罗荣光就带着公司的订单合同，开上他新买的轿车，踏上了回黄河电影厂的路。

车子在熟悉的道路上行驶，终于又看到了那座灰扑扑的大门。

“滴滴..........滴滴........”

罗荣光按了两下喇叭，探出头朝门房里喊，“张大爷，开下门啊！”

门房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慢悠悠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门口这辆锃亮的黑色轿车，愣了半天，才扯着嗓子问，“你谁啊？进厂要登记！”

罗荣光哭笑不得，降下车窗，把脸凑出去。

“还登记啥啊！是我，老罗！罗荣光！”

“哎哟！罗主任！变了变了，开上小轿车了，差点没认出来！”

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