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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松然为了这场戏,特意等了一个山城独有的阴天。
雾气锁在半空,像化不开的愁绪。
“各部门注意,最后一遍清场!除了核心摄影,所有人都撤到楼梯口!”
程松然握着对讲机,“这场戏,情绪是唯一的重点。江哥,你准备好了吗?”
天台边缘,江越站在那里。
风灌满他单薄的衬衫,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萧索。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旷的天台,缓缓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好了。
“A!”
镜头缓缓推近。
陈景安站在三年前的位置,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楼下,这里曾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
几天前,道具组在清理江宏彦留在《囚戏》剧组的储物柜时,意外翻出了一张泛黄的娱乐小报。
那篇报道很短,从未在网络上激起任何水花,却打破了所有粉饰的太平。
【三年前片场事故发生瞬间,疑似唯一目击者陈景安,曾原地伫立沉默十余秒,未第一时间呼救,后因意外受伤晕倒,直至工作人员赶来。】
这才是江宏彦偏执了三年的真正心结,他明知自己是凶手,却固执地认为,陈景安那十多秒的沉默,等同于默认,也就是同谋。
所以他要用尽一切手段,将陈景安钉在耻辱柱上,以此来平衡他早已扭曲崩塌的心理。
陈景安从口袋里掏出报道的复印件,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纸张的边缘在他指尖微微发抖。
这才是完整的真相。
法律判他无罪,世人皆道他无辜。
但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三年前的那一刻,他确实因为恐惧,因为一瞬间的懦弱,在原地沉默了整整十秒。
这十秒钟,成了他三年无法挣脱的梦魇,也成了孕育“陆知沉”这片坚硬外壳的温床。
“所以,你不是为了对抗江宏彦才出现的。”
陈景安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自己身侧的虚空,仿佛那里真的站着另一个人。
“你是为了审判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景安的表情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瞳孔深处那点残存的脆弱光亮像被黑洞吞噬,当他再次聚焦时,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不屑和强大的掌控感。
陆知沉上线了。
“你太懦弱了,陈景安。”
陆知沉的声音低沉,连带着他的站姿都挺直了几分,下颌微微扬起,“如果你连自己都无法面对,又怎么去面对江宏彦精心策划的围猎?”
江越的演技在这一刻已经臻至化境。
他没有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仅仅是通过眼神的转换,嘴角肌肉的微调,以及从松弛到挺直的颈椎,就让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在同一具身体里完成了对话。
片场外,程松然紧紧盯着监视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现在,江宏彦伏法了,真相大白了。”
陈景安的声音重新响起,他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声音里透着被掏空后的疲惫,却又有几分解脱,“你也该走了。”
“确定?”
属于陆知沉的冷笑在唇边一闪而逝,“没有我,你确定能在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里活下去?”
陈景安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他忽然笑了,是一个劫后余生、放下一切的笑,干净纯粹,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天真。
“我不想再活在泥潭里了。”
经历了这些事,他已经厌烦了这样的生活,那些灯光、镜头和掌声,他都不想再追逐了。
他将记录着他三年心魔的报道复印件撕成碎片,松开手,任由纸屑像一群蝴蝶,在风中翻飞飘散,不知归处。
这是陈景安在这个故事里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