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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老谷主的气息越来越弱。
玄枢之气在陆寂经脉里冲撞,老谷主的内力一点点将它压回筋脉。
陆寂挣不开。
他没有武力,身上还有重伤,体内的玄枢之气又不听使唤。
老谷主只需要守住他的腕脉和胸口,他便只能被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人的内力一点点耗尽。
陆寂盯着老谷主,像只要盯得足够久,就能阻止眼前的一切发生。
可他是大夫,可恨他是大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老谷主的脉象正在衰败。
“师父。”
陆寂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再撑一下。我不用针,我能先替你压住血气。你再撑一下,我一定能想办法。”
老谷主闭了闭眼,“你以前不是最嫌我老头子烦吗?”
“不嫌了师父,你先放开我。”
老谷主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指却仍然搭在他胸口,像十几年前无数次替他试药、替他诊脉那样认真,“药谷后头的小锅……你别再拿来煮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寂怔住。
那口锅是老谷主用了几十年的药锅,陆寂顽劣时曾拿它煮过一锅鱼汤,最后把药谷熏得满是腥味。
老谷主追着他骂了半里地,第二天却还是把锅刷干净,放回了灶台。
“我不煮。”
陆寂低下头,不知从哪里来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地上,“你自己回去看着我。”
老谷主没有回答。
压在陆寂胸口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陆寂感觉自己能动了,立刻去摸他的脉。
没有了。
他又换了位置,按住老谷主的手腕,随后是颈侧、心口。
每一处都没有回应。
“不可能。”
陆寂的手指发颤,猛地抓起空针囊,又将它扔到一旁。
“针呢?”
他低头在药箱里翻找,里面只有碎药、染血的布条和空药瓶。
“针呢!”
陆寂的声音撞在密室石壁上,发出回音。
他俯身贴近老谷主的胸口,像是还想从这具逐渐冷下去的身体里听见一点回应。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寂突然大喊道:“醒过来!”
“你醒过来!”
他一声比一声大,“你不是说还没死吗?你起来骂我!你骂我没用,骂我什么都学不会!”
老谷主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着,脸上还残留着心满意足的笑。
曾经替陆寂熬药、替他挡过风雪的手,安静地垂在身侧。
陆寂维持着诊脉的姿势,许久没有动。
好像只要还握着这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腕,老谷主就还没有真正离开。
可最后一点温热还是从指缝间消失。
陆寂缓缓垂眼,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拿了十几年的药杵。
为了生存,他天天算计着那几钱几两的碎银子。
被人打断骨头,也只敢陪笑。
师父用金针封住他的根基,用药压制他的玄枢之气,护他到今天。
可谢无珩还是找到了他。
还逼得师父用最后一口气替他续命。
原来,他不是生来就该烂在泥里的泥腿子。
原来师父替他守了十几年的人生,最后竟只是被人当成棋局里随手可以抹掉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