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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下心里的波澜,点头:“既然这样,两位跟我回家一趟吧。这事得当面跟我爸说清楚。”
郑瑞明夫妇对视一眼,点点头:“好,麻烦你了。”
车往苏家胡同开的时候,车里静悄悄的。
苏沅禾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大衣扣子。
陆砚祠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发白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声安抚:“别担心,先听听怎么说。”
苏家的院门虚掩着,苏建业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林晚枝在一旁择菜。
“爸,别忙活了,有客人来。”苏沅禾掀开门帘喊了一声。
苏建业放下斧头抬头,笑着擦了擦汗:“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谁来……”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郑瑞明脸上,笑容瞬间僵在了嘴角。
手里的柴刀“当啷”一声落在木墩上,他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半天没说出话来。
“爸。”
苏沅禾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轻声说,“这位郑叔叔说,他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苏建业喉头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上次见过面便怀疑过。
小时候就听村里婆子嚼舌根,说他妈当年怀的是双生子,生下来却只剩他一个。
爹说另一个胎里没保住,被他吸收了,所以他妈才恨他,怨他克死了兄弟。
这么多年,他一直背着这份愧疚。刘桂兰再怎么骂他、苛待他,他都忍着,总觉得是自己欠了这个家。
“先进屋吧。”
苏建业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哑,“既然来了,就坐下说。我大概……也猜到是什么事了。”
几个人进了屋,林晚枝赶紧拿搪瓷缸子倒了热茶,一一摆在桌上,然后挨着苏建业坐下,手轻轻放在他膝盖上。
屋里静了几秒,苏建业先开了口,目光落在郑瑞明脸上,语气很沉:“我先说说我知道的吧。我妈怀我的时候,十里八乡都说是双胎。
生下来那天,我爹和卫生所的大夫一起出来,说另一个没保住,胎里就被我吸收了。
我妈因为这事恨了我半辈子,我也愧疚了半辈子。”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就是我爹苏守山,跟当年的大夫联手做了局。
我妈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恨我恨到现在。”
郑瑞明端着茶缸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是养父母从北大荒那边买回来的。他们当年不能生育,托人花了钱,从人贩子手里抱的我。
那人说,是一户人家生了双胞胎,家里穷养不起,把老大卖了,留着老二。”
他看着苏建业,眼眶也有点红:“上次见过你,看你长的和我一样,我便和我养父母说了一下,他们才告诉我事情经过,今天过来,就是想认下这门亲。”
苏建业听完,忽然笑了。
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笑得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淌了下来。
那些年。
他像头老黄牛一样给苏家当牛做马,挨骂受气都忍着,总觉得是自己欠了兄弟一条命,欠了父母一份情。
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罪人,是他抢了兄弟的生机,才让母亲痛苦半生。
结果呢?
结果是他亲爹,为了那点钱,亲手把大儿子卖了,还让小儿子背了一辈子的愧疚。
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