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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里的拙政园,回廊九曲,荷叶田田,她踩着青石板路,摸着雕花的廊柱,听旁边的老人讲园林里的旧事。
午后的平江路,街边摆着糖粥、海棠糕、酱排骨,她一路走一路吃,甜的咸的尝了个遍,最后捧着一盒梅花糕,靠在桥边看河里的乌篷船摇过去。
傍晚的山塘街,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评弹的琵琶声从茶楼里飘出来,吴侬软语,婉转悠扬。
陆砚祠永远走在她外侧,手里拎着她吃剩的点心盒子,她走不动了就找个茶摊歇脚,给她买冰镇的酸梅汤。
两人从日出逛到日落,把平日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可他们这边逛得自在,底下乡镇里,却已经变了天。
连着两三天,包的小贩,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来回吆喝着卖棉袜。
袜子质量好,价钱也公道,五毛钱一双,耐穿又舒服,乡下的婶子大娘都愿意买,生意红火得很。
这股风,没两天就吹进了启明集团苏市分公司的大楼里。
位于市郊的启明袜子厂,三楼最尽头的办公室装修得气派十足,打蜡的地板亮得能照见人,真皮沙发擦得一尘不染。
方天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烟,漫不经心地翻着手里的市场报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他是启明集团董事长方洪波的三儿子,仗着家里的势力,在苏市这边管着全盘生意,向来眼高于顶。
“有点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烟圈缓缓吐出来,“这个叫云舒袜业的,胆子不小,居然悄无声息地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摊子铺开了。”
办公桌前站着他的助理徐岩,弓着腰,一脸恭谨:“方总,底下人查过了,都是些散户,骑着三轮车下乡卖的,没固定摊位,也没门面。咱们……要不要出手封了他们?”
“封?怎么封?”
方天恒嗤笑一声,抬眼瞥他,“一群泥腿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这个村,明天去那个镇,你派多少人去堵?明着来,反倒落人口实。”
徐岩面露难色:“可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抢咱们的生意啊?
这几天都要压着了。”
“急什么。”
方天恒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阴恻恻的,“明面上动不了,不会来暗的?找几个混子,去路上拦着。
把他们的车砸了,人打一顿,再放句话,不许再卖云舒的袜子。一群穷酸老百姓,吓两次就不敢干了。”
徐岩愣了一下,有些犹豫:“方总,这……会不会闹大啊?要是被人查到是咱们指使的,传到工商那边,对厂里影响不好……”
“怕什么?”
方天恒满脸不屑,往后一靠,“一群没背景的穷鬼,挨了打也是白挨,他们连告状的门都找不到。
苏市这地界,还不是咱们方家说了算?不用把他们当回事,去办吧。”
“是,方总。”徐岩不敢再多说,连忙应下来。
“对了。”
方天恒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给我二哥打个电话,北边的市场让他抓紧点,别天天亏钱。老爷子问起来,咱们脸上都不好看。”
“明白,我等下就去打。”
徐岩躬身退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方天恒望着窗外的厂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眼里,几个卖袜子的散户,就跟碾死几只蚂蚁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