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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傅星瑜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意识往傅玄屹那边扫了一眼,他哥依旧保持着捏筷子的姿势,脸色已经不能单单用难看来形容了。
傅星瑜好不容易回过神,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心里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不是,他这亲哥平时看着挺靠谱,关键时刻这么猛的吗?
他今天被妈妈从录音棚一路骂回家,嗓子都快哭废了,打死都不敢在长辈面前嚣张的顶嘴。结果许丞野倒好,刚进门,椅子都没坐热,就把自己的事全掀出来了?!
傅夫人嘴唇颤抖了好几下,终于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声音:“小野……你、你别跟妈妈开这种玩笑。”
许丞野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没开玩笑。您刚才不是说,自家的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说吗?我觉得这事挺重要的,正好您也说过到这儿了,我觉得应该跟您交代一声。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或者心里膈应,我们往后就少来往,反正这二十年来咱们也不认识。”
少来往三个字一出,傅夫人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也随之褪了个干净。
她怔怔地看着许丞野,半晌,才颤着声音问:“少来往……是什么意思?小野,你告诉妈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丞野唇角微抿,沉默不语。
傅夫人却已经坐不住了,猛地按住桌沿要站起来:“你不认妈妈了是不是?!就因为妈妈说了你弟弟几句,你连这个家、连你亲生父母都不想认了?!
小野,妈妈没养过你一天,你心里怨我、恨我,我知道……可当年的事,我也是受害者啊!我要是早知道你在外面受苦,我怎么可能不去找你?!我恨不得替你去受罪啊!”
眼看着母亲情绪几近崩溃,许丞野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才那话说得确实有点重了,但他平日里在队里跟人打交道习惯了直来直去,碰见刺头和棘手的事,他总喜欢先把最坏的结果摆到明面上来,能谈就谈,谈不拢拉倒,省得以后拉扯不清。
可看着傅夫人突然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没怨过您。”他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正色道,“当年抱错又不是您的错,您不需要背这个包袱。而且我这些年随我养父母生活,过得挺好的,没您说的受苦这么夸张,您不用总觉得欠了我什么。我只是看您好像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欢男人这件事,如果真是如此,我才想着,与其往后大家在观念上互相折磨、各自痛苦,不如一次把话说清楚,保持点距离,对彼此都好。”
“什么叫对你我都好?!”傅夫人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妈妈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连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还没弄清楚,你现在就跟我说要保持距离?!小野,你这是在剜妈妈的心啊!你让妈妈以后怎么过?!”
一直沉着脸没发话的傅宏盛,终于重重地放下筷子,沉着脸开口:“小野,够了。你妈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你就别再刺激她了。你弟弟的事,她都还没缓过来,你这边又突然来这么一下。有什么话非得挑在今天一口气全说完?总得让她喘口气吧。”
许丞野转头看了他一眼。
傅宏盛揉着眉心,见他满脸平静,语气不得不放缓了几分:“你刚回这个家,很多家里的情况和情绪你还不清楚。你妈下午到现在,眼泪就没停过,晚饭也没吃两口。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身体本就不好,哪里还经得起你说这些?”
傅夫人低头捂住嘴,肩膀又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显得尤为凄凉。
许丞野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到底没再继续争辩,只抽了几张纸巾默默递过去。
傅夫人接过纸巾,却连擦拭眼泪的力气都没了,只将纸巾紧紧捏在掌心里,呆滞地坐了一会儿。
面前那碗汤早就凉透了,她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胸口翻江倒海般恶心,胃里堵得难受,连闻着饭菜的味道都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