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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江锋就醒了。船在夜里变换过一次航向，现在正朝西偏北方向行驶。他从铺位上坐起来，后颈僵得厉害，右手的纹路在昏暗的舱室里泛着极淡的光。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纹路暗下去，像水面上的涟漪平复。

操作中心里只有两个人值夜班，盯着屏幕。沈岚靠在角落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还是那件防风外套，头发散在肩膀上，比白天看着年轻一些。江锋从她旁边走过，她眼皮动了一下，没醒。

他找到龙小云的时候，她站在船尾的直升机平台上。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海面在微光里翻涌着暗蓝色的褶皱。她没有穿外套，风把她的头发全吹到一边，露出耳后一小块被潜水头盔压红的皮肤。

“你不睡。”他说。

“睡了两个小时。”她没有回头，“你提的那个人，林叔。我的数据库里没有他的完整记录。只有第37章行动里的一段模糊影像，体型和步态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七。之后所有公开渠道都查不到他。”

“他被带走了。”江锋走到她身边，扶着栏杆，“在那个三角形结构里，我亲眼看见的。他身上覆盖了那种材料，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意识了。至少当时看起来没有。”

“多久之前的事。”

“三个月。”

龙小云侧过头看他，眼里的神色在灰白的天光下很难读。“三个月。一个被那种材料完全包裹的人，在结构内部待了三个月。他的身体状态，意识状态，全是未知。你打算怎么找他。”

“他和我有过同样的连接。”江锋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纹路在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只有浅浅的暗色脉络横贯掌心。“连接线之间的共振有方向性。我能感觉到那个大结构的位置。如果林叔的连线还在活跃，我就能感觉到他。”

“如果他不在了呢。”

江锋没有回答。

海面上，太阳从云层后面升起来，光线平射过来，把船尾甲板照成一片暖金色。沈岚从舱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三杯热咖啡，杯壁外凝着水珠。她走到两人中间，把咖啡递过去，自己也端着一杯，靠在栏杆上。

“北面有一艘船在跟踪我们。”她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从凌晨三点开始，距离十二海里，速度和我们一致。船型不明，雷达反射信号做过处理。”

江锋转头看她。“冲谁来的。”

“冲这艘船，或者冲你。”沈岚把杯子握住，手指在纸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管是谁，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要去找那个人，最好现在就动身。”

江锋喝了一口咖啡。很苦，没有加糖，烫得舌头发麻。他咽下去，把杯子放在栏杆上。

“往东走。”他说，“靠近大陆架边缘。我能在那边感觉到更强的信号。林叔应该离那个大结构不远，可能就在某个附属结构里面。”

沈岚点了点头，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船舱深处传来引擎转速提升的闷响，探索者号缓缓转舵，船艏切开灰蓝色的海面，浪花在两侧翻涌成白色的弧线。

龙小云把平板架在栏杆上，调出了海图。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标注出一个大致方位。“这个方向，按照十二节的速度，大约六个小时能到大陆架边缘。但那边水深骤降，海况复杂，我们的声呐覆盖范围有限。如果林叔在海底某个结构里，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信号源。”

“我能给。”江锋说。

他站在船尾，右手按在栏杆上。暗金色的纹路从掌心蔓延开来，沿着金属表面爬出细细的分叉，像是电路图。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沉入那条连接线。它从胸腔正中延伸出去，穿过船体，穿过海水，朝着某个方向绷紧。那个方向不是正东，偏南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