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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即刻上马,策马扬鞭,连夜奔赴神都。
夜色覆城,尚宫局值房灯火孤明。狄仁杰推门而入,崔蕙静坐案前,摊开宫内旧档,神色恬淡沉静。一身素灰宫装,银簪束发,清瘦寡言。右手小指天生六指,旧貌未改,唯独左耳残缺半截,藏着昔日火劫伤痕。
狄仁杰将纯白无脸面具轻落案台,字字笃定:“崔蕙,姜夔死于你手。灰蓝布袍、竹篓、无脸白纸面具,登门索谱、密室杀人、取走紫檀琴匣,全程皆是你所为。”
“你执念《春回谱》,以为夺得残卷便可接续令主传承。可真本早已被我焚毁,你终生无所得。你接连诛杀卢承业、沈延年、姜夔三乐官,皆为徒劳。金花令大势已去,残局已定,你无需再造杀孽。”
崔蕙抬手拿起面具,指尖轻拂内侧朱砂金花,沉默片刻,淡淡开口:“狄阁老,姜夔非我所杀。昨夜潜入书房、夺匣取谱之人,是薛崇简。”
“她携《春回谱》归返含元殿,手握古谱,执意重启金花旧局,欲登第五代令主之位。此人执念根深,大人拦不住她。”
狄仁杰竹杖重重顿落青石地面,声响沉笃震耳。
“元芳!速赴含元殿!”
他旋身踏出值房,脚步微顿,背对着屋内,语声沉定:“崔蕙,你三度替死,半生为棋、为人作嫁。今夜旧局了结,所有牵连尽数落幕。真谱已焚,金花已终,你不必再为谁赴死。从今往后,跳出棋局,为自己活。”
话音落尽,他翻身上马,星夜疾驰,直奔太初宫含元殿。
三更夜深,殿门紧闭,殿内孤灯摇曳明暗。
狄仁杰推门入殿,薛崇简独立龙椅之前,手中舒展一卷丝帛,帛上密密麻麻皆是安琴亲笔字迹,正是《春回谱》残卷。
她抬眸相望,眼底藏着三十年未熄的执念:“狄阁老,《春回谱》今在我手。家母焚业抽身、弃尽权执,可我为她铺路三十年,心血绝不能付诸东流。”
“你所得尽是假镜假象,真镜、真谱皆在我掌。有此古谱,我便可重启金花令局,登临令主之位,无人可阻。”
狄仁杰拄杖立身,沉声再问终局一问:“薛崇简。你母亲勘破执念,撒手落幕。今日残局在前,你退,还是不退?”
薛崇简指尖微松,丝帛轻落龙椅御案。她踉跄后退,脊背抵住冰凉殿柱,肩头微微颤抖,三十年隐忍、执念、奔波、不甘尽数压于眼底。
良久,她抬眸,眸心浮起一层清亮微光,终于释然:“狄阁老,我退。我归返公主府,告慰家母:春回谱焚尽,金花令终局。”
她转身走向殿门,门槛前微微驻足,终未回头,只留一句余音:“此谱在此,大人可取而焚之。谱烬之时,便是金花真正落幕之日。”
身影踏出殿门,转瞬消融于沉沉夜色。
狄仁杰缓步上前,拾起案上丝帛,竹杖轻点地砖,心绪落定。他将丝帛凑近长明灯,明火翻卷,一点点吞尽帛纸字迹,古谱寸寸成灰,最终尽数散尽。
尘埃落定,棋局终收。
车马归衙,书房静寂。狄仁杰取下壁前封存木匣,启盖将那枚“无”字锡片妥帖归入匣中。匣中一共四十八枚信物,尽数归藏圆满。
落锁封匣,他提笔于素绢补下最后一笔终录:无记归匣,春回谱尽焚,金花大局终了,木匣永世封存。
搁笔躬身,对着满卷数十年风波笔录深深一揖,了结所有纠葛。
他抬手逐一吹灭书房灯火,整室沉入幽暗。
窗前独立,夜风穿庭,古槐枝头“归”字铜铃轻颤,一声清响,落尽世间残局。
狄仁杰静立窗下,双目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