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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平稳,他拨通了林耀的电话。
听筒那头雨声轰鸣,嘈杂无比。
“林法医,你没在办公室?”赵同微微疑惑。
“我在陵园这边。”林耀的声音透过漫天风雨传来,略显沙哑,几近被雨声淹没。
赵同眉头微蹙,瞬时反应过来:“今天是许婷她爸下葬的日子?”
“对的。”
“未免太仓促了。”赵同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昨天才领回尸骨,今日就匆匆下葬,连吉日都没挑选吗?”
“她们要求一切从简,更不想惊扰亲戚。”
听到林耀说的这句话,赵同无奈轻笑一声,眼底却藏着凝重:“这许婷……”
他整理思绪,沉声交代:“我现在带刘德才回法医室采血,以便确认那部分躯干骸骨是否属于刘彬豪。更重要的是,我也想借着这个过程让刘德才心生恐惧,这样他才有可能打电话给陈世鸿。一旦他联系了陈世鸿,基本上就可以坐实咱们之前的推测。对了,你们在陵园还要逗留多久?我想让兄弟们过去一趟。”
“雨势太大,不用折腾弟兄们了,这边一切安好。”
“行。”赵同应声叮嘱,“那你多照看许婷母女二人。”
“收到,赵队你忙。”
挂断电话,赵同放缓车速。
点开与周川的聊天框,他发送了一条消息,随后才专心驱车前行。
他的车后,一辆银色宝马紧紧跟随。
驾驶位上的刘德才脸色阴沉得可怕,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十五年了。
整整十五年的沉寂,他原以为往事早已掩埋尘土之下,可警方终究还是找上了门。
心头翻涌着滔天慌乱与戾气,他单手松开方向盘,摸出手机,想要拨通陈世鸿的电话。
可点开通讯录才猛然记起,十五年前,陈世鸿便勒令他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刘德才脸色骤然狰狞,咬牙低骂一声:“该死的陈世鸿!”
怒火攻心之下,他狠狠一掌拍在方向盘上,胸腔戾气难平。
十多分钟后,赵同带着刘德才径直前往法医室,安排陈心悦负责为他采集血液样本。
他没有走进法医室,独自站在走廊檐下,静静望着外头肆虐的狂风暴雨。
赵同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低声自语:“这场大雨,倒像是在为许光宗鸣冤昭雪。”
与此同时,城郊陵园。
许婷已然在漫天暴雨中跪了四十余分钟,风雨浸透全身,衣衫湿透,身形单薄摇摇欲坠。
她强撑起酸软麻木的双腿,小心翼翼搀扶着身旁憔悴孱弱的母亲。
母女二人静静伫立墓碑前,默然凭吊,满目悲戚。
林耀立在一侧,身姿挺拔肃穆,神色沉静,默默陪伴着她们母女俩。
许婷压下喉头哽咽,勉强牵出一丝微弱的笑意,看向林耀,声音沙哑发颤:“林法医,我们……”
话音未落,她无意间抬眼望向身侧,瞳孔骤然一缩。
苍茫雨幕之中,十余道身影撑着清一色的黑色雨伞,踏着湿冷的石阶,沉默有序地缓步走来。
没有喧哗,没有脚步声的嘈杂,只有风雨呼啸,以及一行人沉稳规整的步伐。
所有人神色肃穆,每一步都带着极致的敬重与哀悼。
队伍最前方,则是刚刚出院不久的王立凯。
王立凯停步伫立,眉头微敛,语气沉缓庄重,轻声道:“婷姐,请节哀。”
许婷喉头剧烈颤动,满心悲恸翻涌,早已说不出半个字。
她生怕一开口,压抑的哭声便会彻底失控。
她只能用力点头,以最沉默的方式,回应这份跨越岗位的温情与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