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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溯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语。

阿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倒是舍得。六耳和麟启，都是你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在天庭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你让他们去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当护道人，传出去怕是整个天庭都要笑话。”

青溯道：“不是保镖，是护道人。”

阿瑶道：“有什么区别？”

“保镖是保护他的安全，护道人是护持他的道。”

青溯的目光依旧落在镜中那个婴儿身上，“仓颉的路，是一条注定孤独的路。

他需要有人护持，但不能有人干预。

六耳性情跳脱却重情义，麟启沉稳厚重而不争功，他们两个正好合适。

而且，他们也该去人间走一走了。

天庭的差事虽然体面，但待久了，容易忘记自己为什么修行。”

阿瑶若有所思。她看着镜中那个婴儿，忽然道：“他能成功吗？”

青溯沉默了片刻，然后道：“能，因为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人族的宿命。

文字必然会出现，这是天道运转中注定的一环。

从伏羲演八卦，到神农尝百草，再到轩辕定人伦，人族的气运一直在积蓄。

文字，就是这气运爆发的关口。

关口一开，人族才能真正摆脱蒙昧，走向文明。”

阿瑶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个婴儿。

婴儿睡着了，小胸脯一起一伏，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金黄。

……

仓颉一天天长大。

他与部落里其他孩子截然不同。

别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在河边摸鱼、在林子里掏鸟窝时，仓颉总是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着水中的倒影发呆。

他看着天上的云聚了又散，看着地上的草枯了又荣，看着树上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再变成枯黄。

他看着世间的万物，心中总有一个疑问——这些东西，叫什么名字？

怎么让别人知道它们叫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有没有人问过，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回答过。

他只是觉得，世间万物都应该有名字。

就像每个人都有名字一样，天上的那只鸟、水里的那条鱼、山上的那棵树，它们也应该有名字。

可是，没有人给它们取过名字。

人们只能说“那只鸟”“那条鱼”“那棵树”，却永远不能把它们的模样告诉远方的人，也永远不能把它们的故事讲给后来的人听。

他没有问过别人这个问题，因为他隐隐觉得，这个问题别人也回答不了。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默默地记着，默默地在心里给每一种东西编一个符号。

他的家人觉得这孩子有些古怪。

母亲常常站在门口，望着河边那个小小的背影，既心疼又无奈。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发呆。

她试过叫他和别的孩子一起玩，仓颉也听话地去了，但总是玩一会儿就悄悄离开，又回到河边那块大石头上。

久而久之，部落里的人都说，仓家那孩子，脑子怕是有些问题。

同龄的孩子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石头”——说他整天坐在石头上，跟石头一样呆。

仓颉听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继续发他的呆。

这一日，仓颉十五岁了。

他独自一人上山采药，走得很深，不知不觉偏离了常走的山路，拐进了一处从未去过的山谷。

那山谷被两座山峰夹在中间，入口极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穿过那条窄缝后，眼前豁然开朗——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坦的洼地，阳光从山顶倾泻下来，将整片洼地照得明亮而温暖。

谷中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遍地不知名的野花和齐膝的青草，山壁上爬满了老藤。

谷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很古旧了，表面布满了青苔和藤蔓，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