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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溯将目光从天际收了回来,落在身旁的阿瑶身上。
她正低头煮茶,银桂的花瓣在沸水中舒展开来,清香氤氲。
她的侧脸在蒸腾的水雾中显得有些朦胧,青色的裙摆被山风轻轻吹动,像一片随风摇曳的荷叶。
“阿瑶。”
青溯忽然开口,“你觉得,人族的历史,像什么?”
阿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了想,端起茶壶,将新煮的茶斟入杯中,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打着旋。
她将茶杯推到青溯面前,这才开口道:“像一条河。”
“怎么说?”
“有时平静,有时汹涌。
有时清澈,有时浑浊。
有暗礁,有险滩,有弯道,也有开阔的河面。”
阿瑶的声音轻柔而笃定,“但无论如何,它总是向前流着的。
不会倒流,也不会回头。每一朵浪花都是新的,每一段河道都是前人没有走过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伏羲画卦的时候,他不知道神农会在山中尝草。
神农尝草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轩辕会在涿鹿与蚩尤决战。
他们只是在各自的河段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然后河水就流到了今天。”
青溯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那汪碧绿的茶汤出神。
“是啊,不会回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每一朵浪花,都会撞上礁石。
有的碎了,有的绕了过去,有的被礁石分成两半,从此各奔东西。”
阿瑶看着他,目光温柔而沉静。
“你是在说封神?”
青溯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
“孔宣。”
话音刚落,一道五色神光自剑崖之外飞来,落在青溯面前。
光芒收敛,现出孔宣的身影。
他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如月,周身五色神光内敛不显,气息却沉稳如渊,站在那里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修行多年,他的修为愈发深厚,已隐隐触摸到了准圣后期的门槛。
他躬身行礼。
“师祖,您唤我?”
青溯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种交代托付的郑重。
“孔宣,你与商朝,有一桩因果未了。”
孔宣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弟子与商朝?”
他从未去过商地,也不记得自己与商朝有过任何交集。
但师祖既然如此说,那便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青溯点头。
“商朝的始祖,名契。契曾辅佐大禹治水,因功受封于商地。
契的母亲,名叫简狄。简狄吞玄鸟之卵而生契——这只玄鸟,是你当年在不死火山上空盘旋时,无意中洒落的一根羽毛所化。”
孔宣沉默了。
不死火山。
那是他出生和化形的地方,是他记忆中最遥远的起点。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洒落过一根羽毛,更不知道那根羽毛在风中飘荡了多远,最终落入人间,化作一只玄鸟,又因那只玄鸟而生出一个延续数百年的王朝。
可因果就是这样。
不在意时,它是无;一旦知晓,便是重若千钧。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一如既往地清冷平静。
“师尊想让弟子做什么?”
青溯道:“商朝初立,百废待兴。你去走一趟,了结那段因果。
该帮的帮一把,该还的还干净,不必久留,但也不必匆忙。待到商朝覆灭,你便可以回来。”
孔宣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