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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百忍一行人沿着海岸线走了数日,渐渐远离了那些截教记名弟子聚集的繁华地带,进入了一片相对荒凉的区域。
这里人烟稀少,连灵气的浓度都比别处稀薄了几分,海风裹着咸涩的潮气一阵阵扑来,吹得路边的荒草簌簌作响。
按照往常的习惯,张百忍在得知前方又有一座截教弟子的道场后,便打算绕行。
截教弟子遍布洪荒,记名者更是不计其数,沿途他们已经遇到好几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正想开口说“我们绕路走吧”,却被东儿拦住了。
“等等。”
东儿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某个方向。
“东儿哥,怎么了?”
云华察觉到他的异样,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远处的天际线依旧灰蒙蒙的,只有几缕黄色的雾气在山峦间若隐若现。
骊儿也停下了脚步,面色同样不太好看。
她闭上眼感应了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抹凝重。
她与东儿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却仿佛在这一眼中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下一刻,他们没有回头解释,便径直向着那个方向飞去,身形快如闪电,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哥!骊儿姐姐!你们去哪儿?!”
云华在后面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她。
那两道身影已经飞出了老远,完全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等他们的意思。
云华与张百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连忙跟了上去。
四人掠过一片低矮的丘陵,穿过一片稀疏的枯树林,脚下的大地越来越荒凉,空气中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腐烂了很久很久。
当他们终于停下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一座人族城池出现在视野之中。
城墙完好,城门大开,街道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市集上的摊位还摆着未收的货物,一切都保留着生活本该有的模样。
但整座城却死寂得可怕。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闹,没有商贩叫卖,甚至连风声都透着一股异样的沉重。
那股甜腻的气味在这里浓烈到了极致,像是一层无形的纱幕,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张百忍落在城门外的屋顶上,目光刚刚触及城中景象,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有的倒在路边,像是走到一半忽然倒下;
有的趴在门槛上,双手还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
有的蜷缩在墙角,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一大一小两具尸体以一种令人心碎的姿势纠缠在一起。
每一张面孔都扭曲在痛苦之中——他们的嘴巴大张着,眼眶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黄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所有生机,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黄色瘟疫之气,在街巷间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无声的毒蛇,吞噬了这里所有的活物。
没有人幸免。
从城门口的守卫到最深处院落里的老人,从襁褓中的婴儿到怀胎十月的孕妇,整整一座城,数万条人命,无一活口。
张百忍的手在发抖。
他见过战场上的残肢断臂,见过洪水过后的浮尸遍野,见过饥荒年间饿殍满地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