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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站在他身前半步,正在向通天陈述此事的经过。
与之前在昊天面前那副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的态度截然不同,在圣人面前,多宝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吕岳在东海之滨以瘟疫试毒,将整座城池当作修行的养料;
到东儿、骊儿二人路过发现,出手阻拦,却因修为差距被压制得节节败退;
再到昊天的出现,以及双方之间的言语交锋。
一字一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省略。
在圣人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多宝很清楚。
但即便如此,他陈述时的语气还是下意识地偏向截教——
“吕岳师弟确实行事过激,但对方出手也是毫不留情。若非弟子及时赶到,只怕师弟已经折在他们手里了。”
他没说那座城里死了多少人,没说吕岳在昊天面前说的那些嚣张跋扈的话,也没说他自己在昊天面前拦人时那份理直气壮的底气。
通天端坐于云床之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既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多宝每说一句,他的目光便沉一分。
说到最后,大殿中安静得只剩下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计时。
通天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吕岳身上,落在那道还带着瘟疫之气的暗黄色道袍上,落在他跪伏在地的身影上。
他从来没有给弟子立过规矩。
从一开始,他的道就是“有教无类”,就是给每一个生灵机会,无论他们出身如何,无论他们走的是哪条路。
因为这一点,他与二哥元始争吵过无数次。
元始说他不挑根性,他说元始眼界太高;
元始说他的弟子迟早会惹出祸端,他说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终会找到自己的道。
无数次争吵,每一次都不欢而散,但通天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做法,因为他的大道就是如此——给那些没有机会的人一线生机,这就是截教的立教之本,也是他通天教主毕生守护的道。
可现在,他有些动摇了。
不是因为吕岳得罪了人族圣人,不是因为这件事可能会给截教带来灾祸,而是因为吕岳的行为本身——
屠城灭种,以瘟疫之道将数万条人命化为修行的养料,那些人甚至不是修士,只是手无寸铁的凡人。
或许那些凡人终其一生都没有一丝成道的希望,他们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他们连灵气的存在都感知不到。
可“有”和“没有”完全是两码事。
他们活着,便有一线可能;他们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吕岳亲手掐断了那些人的一线生机——而那些人,正是通天立教时发誓要为天下苍生争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