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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条件:从服下符水的那一刻起,直到回到家中,都不能开口说一个字。
一个字都不行。
符灰入腹,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比干踏入王宫时帝辛正坐在鹿台之上,身旁躺着面色惨白的妲己。
帝辛开门见山,说要借比干的七窍玲珑心一用。
比干听完先是一愣,然后仰天大笑。
他看着帝辛那张被酒色掏空了一半还硬撑着的面孔,看着妲己那副装得跟真的一样的病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厉声骂道:“昏君!心是一身之主,通了七窍,乃是天生灵慧之根。挖了心,人岂能活?你被妖邪迷了心窍!”
他骂了很久很久,将他压在心底太久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从帝辛沉溺酒色骂到忠臣凋零,从妲己祸国骂到朝纲败坏,那些他从前在朝堂上想说却碍于臣子身份不能说的话,此刻全都说了。
帝辛面色铁青,几次想要发作,却碍于还要借他的心来救妲己而强忍着没有下令。
比干骂完了,长叹一声,知道今日必死,便索要一柄匕首。
帝辛命人将匕首递上,比干接过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一刀剖开。
他伸手入胸腔,将那颗七窍玲珑心完整地取了出来。
那颗心在他掌心还在跳动,七个窍孔清晰可见,鲜血淋漓,却没有一滴落在地上——姜子牙的符箓保住了他的命脉。
他将那颗心掷在地上,掩上衣袍,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
他没有再多看帝辛一眼,也没有再多骂一句。
他径直走向王宫大门,翻身上马,轻夹马腹,马儿便迈开蹄子向城外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必须沉默。
他紧闭双唇,始终没有说一个字。
他穿过城门,穿过街市,穿过那些他走过无数次的街道。
只要回到家中他便能活下来。他骑在马上能看到自家屋顶的烟囱已经遥遥在望,甚至能隐约听到院中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那是他最小的孙儿。
就在他即将抵达家门时,路边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卖菜喽——无心菜!”
那是一个妇人,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筐菜,正在高声叫卖。
比干本已策马而过,那声吆喝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膜。
他鬼使神差地勒住了马,回头望向那筐菜。
筐中装的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菜,通体雪白,菜心空空如也。
他终究没有忍住,开了口:“菜无心,能活。人若无心,还能活吗?”
那妇人抬起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比干认得这张脸。
那是玉石琵琶精,轩辕坟三妖之中最擅长变化的一个。
她冷冷地看着比干,一字一顿地说:“菜无心,能活。人无心,即死。”
话音刚落,符箓之力应声而破。
比干胸口的创处猛然喷出鲜血,染红了他的官袍,染红了马鞍,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仰天大叫一声,坠马而亡。
朝歌城外的竹林畔,麟启袖中的灵玉又多了一块。
他将比干的魂魄轻轻引入玉中,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
孔宣站在他身旁望着朝歌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比干死后,殷商再无忠臣。”
麟启握着那块灵玉,低声道:“那就等封神台上,再给他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