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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芒没有急着接话。

她想起在西岐城上观十绝阵时，自己曾对麟启提过九曲黄河大阵。

当时她只说，这洪荒中能稳压十绝阵的阵法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便有那“三霄的九曲黄河大阵”。

她没料到，才过了这么些日子，这座阵法便真的出现在了西岐城外。

玄都抬起头，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玖芒的神情，终于吐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那句话：

“师姐，你证道混元了，真是及时。我先前只觉西岐事态再坏也总有法子转圜，可这三霄的阵法一立起来，我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麟启有些意外。

玄都向来从容，三教大师兄，又是老子唯一的亲传，修为准圣圆满，在洪荒二代弟子中从来都是最让人安心的那一个。

连他都说“不知该怎么办”，可见这件事已经在向着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他不由地看了玖芒一眼，想看看师姐会如何回应。

玖芒迎着夜风沉默了一阵，才道：“赵公明的真灵没有上榜。后土师叔看上了他，如今他在地府，接掌饿鬼道，拜入轮回地道的序列。

三霄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们才会下山。若她们知道赵公明还活着，今日这个局还有得解。”

玄都怔了一瞬，随即苦笑着摇头：“可惜现在说这个也晚了。大阵已经立起来，以碧霄和琼霄的性子，就算你我将赵公明未死的消息告诉她们，她们也未必肯散阵而去。

更何况，兄长因入劫而死，这笔账她们一定会算在阐教头上。”

他顿了顿，望向西岐城门，那里的庆云金灯依旧亮着，只是此刻再看，那点暖光却像是风浪中的孤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我原本想着，若是师姐不来，我就只能自己出手了。”

玄都坦白道，“可我是三教大师兄，一旦我出手破了三霄的阵，那便是三教彻底撕破脸。

可不破阵，十二位师弟一个都保不住。两难之下，我连觉都睡不着。”

他又看向玖芒，眼中多了一分如释重负的亮光，“万幸师姐来了。你是西昆仑的人，又是混元大罗。你的身份在量劫中，比我这个三教大师兄要自如得多。”

玖芒见他眉眼间的沉郁稍解，也知道这几日玄都确实被这座大阵压得狠了。

她平静地说：“我未必会出手破阵，师弟先不要对我抱太大指望。

封神量劫终归是阐截两教自己的劫，我能做的是不让人死得太多，却不可能替他们把每一场仗都打了。况且——”

她的目光落在玄都身上，意味深长，“你入劫是为了成道，若是不出手几次，怕是也难能被后土师叔看重。”

玄都沉默了下来。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些微血与纸钱的气味。

他重新望向那座九曲黄河大阵，久久不言。

玖芒也不催促，只与他并肩站着，看着山下那座被夜色笼罩的大阵。

麟启立在一旁，不敢插言，只默默听着两人的话，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