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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成子走上山顶，看着这个被夹在山缝中的徒弟，双目含泪。

他缓步走到殷郊面前，声音发颤：“殷郊，你忘了下山时与为师说过的话了。

你发过誓，若不助周伐纣，当受犁锄之厄。

今日你被夹在山中，正是誓言应验。为师……无能为力。”

殷郊仰头望着师尊，张了张嘴，似是想喊一声“师尊”，可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广成子含泪转身，不忍再看。

两旁山峰彻底合拢，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殷郊的身体被挤碎在山腹之中，一道灵魂飘飘荡荡，自山间飞出，向封神台去了。

广成子站在岐山之上，望着那道远去的魂魄，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眼圈泛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良久，他才转身，一步步向山下走去。

西岐城中的火已经灭了，青烟仍丝丝缕缕地升上天去。

龙吉公主收了法宝，正在城中帮着百姓扑灭余火。

杨戬与哪吒并肩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岐山的方向，都沉默着。

殷郊死了。

他和殷洪一样，都死在申公豹那张嘴上，死在封神量劫那张越收越紧的网里。

而西岐的大军，还在继续向东推进。

朝歌越来越近了。

……

麟启在暗处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当翻天印被殷郊祭起，那方由半截不周山骨炼成的宝印在空中越涨越大，带着足以碾碎山河的威势砸向他自己的师尊时，麟启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站在虚空之中，身子没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于无，可他那张一向憨厚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四个字——我不理解。

也不是完全不理解。

阐教三代弟子和师父的关系，得从哪吒、杨戬那会儿说起。

哪吒与李靖名为父子，实则早就没了半点情分。

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一身血肉还给了这对爹娘，后来莲花化身也算不上李家的人了。

他要杀李靖，勉强能理解为杀一个险些毁了自己道途的仇人。

杨戬要杀的那个天将，也确有杀父杀兄之仇，那股子恨是实打实泡在血里的。

这两个人对自己父亲或天庭出手，虽然悖逆伦常，但至少事出有因。

可土行孙呢？

那矮子纯粹是色迷心窍，凡心未改，被邓婵玉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偷了师父的捆仙绳，违抗师命跑下山去帮商军打西岐。

要不是惧留孙当众出丑，这憨货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这事说起来，只能怪惧留孙眼神不好，收徒的时候没把心性看仔细。

麟启当时便有了此后不收徒的想法，如今这个念头更加强烈。

收徒？收什么徒？他连自己的道都还没证完，收徒弟来给自己添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