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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应天府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秦淮河畔却仍旧灯火通明。

河面上画舫往来，岸边花楼的门前挂着红灯笼，丝竹声一阵接着一阵。来往客商、勋贵子弟和文人雅士进进出出，谁也没有注意到，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已经停在后门。

车门打开，几名护卫先后下来。

他们动作很快，抬着两副担架进入花楼。

担架上的人都昏睡不醒。

左边那副担架上躺着蓝玉，右边那副担架上躺着耿炳文。两人身边还各自跟着几名昏迷的家眷和下人。

汤雅兰站在后院门边，扫了一眼担架上的人，冷声道：“都对过身份了吗？”

“对过了。”

一名护卫低声回答：“蓝玉及其家眷在东边第三间房，耿炳文及其家眷在东边第四间房。两间房只隔一堵墙，门牌也已经换过。”

汤雅兰点头。

“别弄错。”

“姑娘放心，错不了。”

旁边的华菁皱着眉，看着那些昏迷的人，心里仍有些不安。

她不喜欢这种做法。

可想到大婚之夜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开口阻拦。

那一夜，若不是朱桢提前察觉，若不是珠云其木格及时出手，她的名节就会毁在蓝玉手里。

蓝玉敢这样算计她，就该承担后果。

朱桢从院外走来，身后跟着朱棣。

他看了眼担架，开口问道：“人都到齐了？”

汤雅兰回头。

“蓝玉一家六人，耿炳文一家五人。下人也都在里面。”

朱棣的眼皮跳了一下。

“连家眷都算进去了？”

汤雅兰看向他。

“燕王殿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朱棣脸色一沉。

“本王只是确认人数。”

“那便好。”

汤雅兰没有继续调侃，转头对护卫道：“把人送进去，按照先前安排的房间安置。”

几名护卫抬着担架进入花楼。

蓝玉被送进东三房，耿炳文被送进东四房。

两人的家眷也被分别送入相邻房间。

朱棣站在后院，看着那一扇扇关上的房门，越看越觉得不妥。

“老六，你确定这样能行？”

朱桢扫了他一眼。

“四哥已经问了第三遍。”

“这不是小事。”

朱棣压低声音：“蓝玉和耿炳文都不是寻常武将。他们若是醒来，发现自己被送进花楼，第一件事便是发怒。若他们没有按照计划行事，反倒直接杀出去，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他们不会立刻杀出去。”

朱桢语气平静。

朱棣皱眉。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他们要脸。”

这句话说得简单，朱棣却沉默下来。

蓝玉骄横，耿炳文谨慎。两人的性格不一样，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能丢脸。

若只是被人下药，他们醒来之后大可以闹一场。

可若是在花楼里醒来，身边还躺着对方的家眷，他们就算气得要杀人，也必须先考虑事情传出去之后的后果。

只要他们想保住名声，就不会在第一时间把事情闹大。

朱桢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华菁低声问道：“可他们醒来之后，必然会猜到有人算计。”

“猜到又如何？”

朱桢看向她。

“没有证据，他们只能怀疑。只要他们不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便只能各自压下去。”

汤雅兰走到一旁，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香盒。

香盒不大，里面放着几截特制熏香。

朱棣看了一眼。

“这便是珠云配的熏香？”

“不是毒药。”

汤雅兰打开香盒，取出一截熏香。

“只是让人睡得更沉，醒来之后头脑混乱一阵。最多半个时辰，人便能恢复清醒。”

朱棣皱眉。

“那为何不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汤雅兰看着他。

“睡得太久，反倒容易让人察觉不对。”

朱桢接过熏香，走到东三房门前。

门内已经整理妥当。

蓝玉被放在床榻上，他的夫人和两名家眷分别躺在另一侧。东四房也是一样，耿炳文与家眷被分开安置，只是两家房间紧挨在一起。

朱桢站在门口，确认里面没有遗漏，才将熏香点燃。

青烟从香头升起。

他把熏香放在房门旁的香炉里，又让人将东三房和东四房的窗户关紧。

朱棣站在后面，脸色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