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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多雨。
杨周才到这里半个月,其中十天都在下雨,或大或小,但从未停歇。
这里的人都习惯了天无长晴的日子,每天还干什么就干什么,披上蓑衣,在街头街尾、码头客栈上工,没有一点影响。
清晨天微微亮,杨周推开窗户,整个小镇都是斜风细雨,他把窗户开得有点大,雨水飘到屋内,鞋面上是一层细细的小水珠。
这时候街上依然很安静,安静到好像空无人烟,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偶尔还会嫌心跳声太吵,扰乱了思绪,破坏难得的安静。
淡淡的皂角味在雨幕中慢慢飘荡,若隐若现的清香味,好似安抚紧绷神经的一味神药,让急躁的人慢慢静下来。
天渐渐亮了,不远房子炊烟袅袅,正是一派热闹的烟火味。
杨周站在窗边看了很久,见证天色一点点亮起,街上人来人往,才回去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休息,迷迷糊糊间又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轻轻拉动床头的绳索,片刻之后丫鬟小厮把洗漱用具和饭菜摆上来,而后又训练有素退下。
来雨镇已经半个月了,这里没有妖怪,没有魔气,祥和得好像一座令人沉醉的世外桃源。
用过早饭,杨周换上衣服去外面走走,外面虽然小雨,总比待在屋子里打转的强。
看到桌上剩了一大堆的食物,要是秦舒在场,肯定说他浪费粮食,然后拿出万年不变的食盒,找店家要油纸,全都打包带走。
自杨周出生以来,不管是家里吃饭还是外出宴客,有剩菜剩饭太正常不过,这些剩下来的东西默认给服侍的丫鬟婆子,或者是收拾的店小二。
他们这种人家出来的少爷小姐,就不缺这一口吃的。
可秦舒每次出去吃饭,吃完最好,就算吃不完也要打包带走,盘子里干干净净的,不能留下一粒米和一片菜叶。
第一次看到秦舒打包,杨周脸上火辣辣的,那些看到秦舒打包的人也是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师妹,一定要这样吗?大家都看过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杨周感受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目光,只觉得那些视线如针一般,细细密密扎在皮肤上,窘迫到手脚无处安放。
秦舒抬头看了杨周一眼,推开杨周靠近的身体:“你谁啊,靠这么近,咱俩认识吗?起开起开。”
杨周傻愣愣被秦舒推开,看着秦舒手脚麻利用油纸包好剩下是饭菜,大包小包提着油纸去结账。
走到小巷子里,秦舒左看右看没人,才把油纸放进食盒里,一包一包摞好。
“秦师妹,你刚刚……”
秦舒看着食盒里的油纸,终于放心,盖上盒子,跟着杨周一起走到小巷子外。
“刚才你不是不自在吗?下次看到我打包东西,你觉得不舒服,就装作不认识我就好了。”
杨周有些脸红:“这样不太好吧?”
秦舒挠头:“有什么不好的?要是你干了丢脸的事情,我肯定会第一个不认识你,能离你多远算多远。”
听到秦舒这句话,杨周为数不多的愧疚消散得一干二净,他就多余问!
只是他看着秦舒,问出了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
“秦师妹,你现在也算是修仙之人了,怎么还处处抠门计较?”
秦舒没说话,带着扬杨周走到偏僻的巷弄里,这里的房子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
破旧的房子里住着十几口人,吃饭的时候堂屋坐不下,蹲在门口吃饭,路过的邻居打招呼。
身上的衣裳一年四季都是粗布,东一块补丁,西一块补丁,佝偻的腰因为劳作常年直不起来,脚上是一双草鞋。
饭碗里永远是硌嗓子的粮食,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肚子饱,有的吃就不错了。
只是隔了一道墙而已。
墙外是高楼林立、欢声笑语,那些富得流油的公子哥一掷千金只博美人一笑,把钱扔水里只想听个响。
墙内是房屋破漏、吃糠咽菜,囫囵吞下碗里的吃食一抹嘴就出门找活干,阴冷的巷子映着他们孤独的身影。
“有些人连吃的东西都没有,你手里有的时候,要学会珍惜。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杨周看着桌上的饭菜,认命拿出食盒放进里面,检查一遍身上的衣物,才出门。
肯定是跟秦舒玩的时间久了,要不然自己一个大少爷怎么会做打包这么丢脸的事情?
雨镇已经被杨周逛了个遍,有这么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没入天剑宗的日子,当个吃喝玩乐的小纨绔,家里的事情有哥哥姐姐撑着,而他只负责玩。
每天去集市找稀奇古怪的东西,七彩斑斓的鸟、黑白两色的花、会织布的虫、米缸里胆小的老鼠……
他喜欢收集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摆在自己的后院里,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后院看自己的宝贝,挨个看完之后才肯去洗漱吃饭。
家里养了一大堆的驯兽师,每天照料院子里的花草鸟兽,他有闲心时就会去看这些驯兽师,问他们一些情况。
如今想来倒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漫步在雨中,杨周朝着雨镇入口走去。
果不其然,刚刚接近雨镇入口,五脏六腑如在油锅翻滚,每靠近一步,身上就会多出一道口子,距离雨镇五步之时,杨周被看不见的灵气一弹,狠狠撞在墙壁上。
走不出去。
雨镇很小,可就是走不出去。
不管试过了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局。
杨周掸去身上的灰尘,踉踉跄跄返回镇内,雨水落在身上越来越重,他找了一家酒楼,进去里面休息。
“哎,王公子来了!”
门童看到杨周过来,赶紧上前搀扶他,在走进酒楼的那一刻,高声喊出杨周的名号,酒楼里的食客纷纷起身,笑着和杨周打招呼。
杨周对于这些人的热情已经习惯了,点头上了二楼,进入熟悉的雅间,坐在榻上休息。
眯了一会儿眼睛,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杨周说了一声“进来”,外面进来十几个年轻的男人,个个都是和他一样的公子哥。
杨周叹了一口气,和这些人推杯换盏,说一些不小不大的新鲜事,看似在酒桌上谈话,实则心早就飞到了九天神外。
他之前进去过的两场九层妖塔,一路都是打打杀杀,刚进来雨镇时,他还没习惯,差点把雨镇突然出现的人杀了。
这些日子他总算摸清楚一些规律。
只要随便进入一个酒楼,酒楼上总会出现一个熟悉的雅间,然后会有一群认识他的人进来,和他聊天说地,扯一些纨绔子弟的话题。
“王公子,今日我带来了一个人,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你一定要跟着我们去瞧瞧。”
“对啊,你是没看到,那脸蛋、那身段、那气质,啧啧啧,保准你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