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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绝望绝境里,唯一自欺欺人的慰藉。
帐内,静得落针可闻,压抑的气息愈发浓重。
送走傅晋城与曲婉仪夫妇后,偌大的军帐瞬间空旷下来,所有沉甸甸的压力尽数落在朱靖涵一人肩头。
她立在书案前,心头沉重万分,不敢有半分松懈。七日时限转瞬即逝,沉骨寒烬毒阴狠诡谲、无现成解药,傅景栖的性命全系于她一人之手,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敛定心神,落座案前,一遍遍复盘邬道方才的供述。那些制毒原料、阴寒炮制手法、毒理发作的时序、侵蚀脏腑的路径,一字一句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不敢遗漏分毫。案上摊开的供词纸页被反复翻看,边角微微发皱,密密麻麻的字迹早已被她熟记于心。
她提笔伏案,细细拆解每一味毒材的药性,将乌头霜的烈寒、雪上一枝蒿的蚀脉、冰草的滞气、蛛浆的缠骨、毒堇的融毒之性,逐一记录在册,一页页纸笺叠在案头,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与推演。
又接连翻阅数册随身携带的古医典籍、百草药性录,对照寒热制衡、性味相克之理,试图从中寻得破毒之法。
可这北狄秘制死毒诡谲刁钻,五味阴寒毒物相融相济,寻常解毒草药尽数被其克制,可供借鉴的医案寥寥无几。翻遍整本医书,留下的有用信息依旧少得可怜,前路依旧模糊难寻。
朱靖涵没有半分焦躁弃念,耐着性子一点点摸索推演。她反向推究毒理,以毒的侵蚀脉络对应人体经络脏腑,逐一筛选、比对、排除,从千百种草药中筛选适配的制衡药材,反复配比、反复推翻,枯燥又耗费心神。
她太过投入,早已忘了昼夜时辰。
莉儿端着温热的午膳入帐时,她无意识的“嗯”了一声便再没回应。朱靖涵双目紧锁书卷,心神全然沉浸在药性推演之中,对周遭动静浑然不觉,一桌饭菜静静搁置案旁,渐渐失了温度,彻底凉透。
直至暮色沉沉,夜幕低垂,莉儿再度端着晚膳进来,看着桌边一口未动的饭菜,依旧伏案不眠的自家郡主,眼底满是心疼,轻声提醒,朱靖涵才恍然回神,惊觉自己竟枯坐推演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身心俱疲的她早已饥肠辘辘,却全无进食的心思,只是草草端起汤碗,低头快速喝了几口热汤垫腹:“端下去吧,让茉儿把生脉散端来。”
“是。”莉儿走出去,没一会儿,茉儿便送来刚煎好的药。
与早上一样,朱靖涵将煎好的汤药端到床前,耐心喂服汤药,稳稳护住他的心脉与脾胃元气,稳住体内摇摇欲坠的脏腑机能。
做完这一切,她不敢停歇片刻,转瞬便折返书案,继续埋首于繁杂的药性推演之中。
夜色渐深,更深露重。帐中烛火燃了一支又一支,昏黄的光晕轻轻铺洒在纸页上,光影晃动、明暗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