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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副药方配伍思路各不相同,药材有寒有温、有轻有重,煎煮所需时辰自然天差地别。其中第三方药性清透、药材多为花叶轻品,不用久熬萃取,是五副里耗时最短的一剂,正午时分药汤便滤净晾凉,送到了朱靖涵面前。
朱靖涵拿起瓷药碗,缓步走到三号大竹笼旁,小心舀出定量药汁,一点点喂给笼内中毒的野兔。做完这一切,她便搬来一张木凳坐在笼边,一瞬不瞬盯着兔子的动静,从四肢冷暖、耳尖血色、呼吸快慢,到创口乌紫是否消褪,每一处细微变化都仔仔细细誊写在牛皮册子上,笔墨工整,半点不漏。
时光缓缓推移,天边日光向西倾斜,暮色漫过军营营帐,第二副汤药也准时煎制完成,对应的是第一套温经透骨的方子。朱靖涵依着方才的流程,按量喂给一号笼的野兔,随后又守在笼侧观察许久,将兔子服药后的所有体征一一记录在册。
第三副汤药凌晨子时二刻才能煎妥,那会儿夜色浓得化不开,朱靖涵索性打消了歇息的念头,打算守在竹笼边。
一整个下午观察下来,结果不尽人意:服下第一剂与第三剂汤药的野兔,身上畏寒蜷缩、创口发紫、精神萎靡的症状并没有缓解,体内寒毒依旧沉沉盘踞,丝毫不见消散的迹象。
这般结果虽让人失落,却并未超出朱靖涵事先推演的预判。
她神色平静,执笔在册子上淡淡划去第一方、第三方的名目,眼底没有过多波澜,只在心底默默剔除两套无用方案,将余下的二、四、五方视作仅剩的希望。
军营另一侧的主帐内,曲婉仪整日心神不宁,早从侍女口中听闻朱靖涵推演五套药方、不眠不休做活体试药的事。连日积压的悲苦焦灼里,总算生出一丝微弱的盼头。
她缓步走到帐外,抬眸望向天边流云,双手紧紧交握于身前,低声在心底虔诚祈愿:上天垂怜,五套药方里总能有一剂对症吧,能化解景栖身上的剧毒,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儿。
傅晋城见妻子独自伫立、暗自神伤,心头酸涩难当,上前伸出宽厚臂膀,轻轻揽住她单薄的肩头,掌心温柔摩挲她发凉的手臂,嗓音低沉沉稳,带着几分自我宽慰的笃定:“老天会眷顾景栖的......”
试药营帐这边,负责煎第三剂药方的靖二早已完工,药炉空了出来。朱靖涵瞧着天色渐晚,便吩咐他添上新炭,重新生火熬煮固本护脉的生脉散,以备随时给傅景栖喂服。
待温热的生脉散汤药滤出,朱靖涵转头看向守在笼边记录动静的曹毅,将记满兔子体征的册子与狼毫笔一并交到他手中,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谨:“曹毅,劳烦你在此替我照看一下这些兔子,一旦出现异常情况,立刻入帐告知于我。”
曹毅双手稳稳接过册子,腰背挺直拱手应答:“属下明白。”
有曹毅在外值守看管,朱靖涵放心的,端起盛满生脉散的青瓷药碗,转身走入内帐。
帐内静悄悄的,傅景栖安静卧于床榻,面色苍白,呼吸微弱绵长。朱靖涵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下颌,拿起一旁薄竹片,小心翼翼撬开他紧抿的牙关,将药勺凑近唇边,缓慢匀速地灌下汤药,生怕动作急促呛到昏迷的人。
喂药的间隙,她垂眸望着他毫无神采的眉眼,轻声絮絮低语,声音轻软,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日我推演定下五套理论上可行的解毒药方,今日一整天都在拿野兔试验药性。你千万要撑住,最晚明天下午便能集齐全部试药结果......但愿有一剂可用。”
话音顿了顿,她忽然想起白日忙碌试药,只顾着给笼中兔子投喂参汤固本,反倒忘了给傅景栖进补,心头生出几分愧疚,轻叹一声:“倒是我疏忽了,中午竟忘了给你进食,等会儿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