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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拉萨的天还没全黑。
西边的天空烧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从落地窗望出去,布达拉宫的轮廓在这片暖光中显得格外沉静,金顶反射着最后一缕斜阳,像一颗落在山巅上的火星子。
六楼这间套房是魂殿净土酒店最好的房型之一,客厅近百平,通铺着浅灰色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脚感极软。
靠墙是一圈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前摆着一张低矮的实木茶几,茶几上散落着几本婚礼流程册和几支笔。
落地窗边立着一盏落地灯,灯光调到最暗,只够照亮窗边那一小片区域。
夏川和刘亦非并肩坐在沙发上。
夏川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刘亦非靠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流程册,手指无意识地在页角来回摩挲。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肩靠肩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更多的是,两人眼神的交流,爱已流转,已经心照不宣。
地毯上,夏念正撅着屁股趴在那里,面前是一座已经搭到第四层的积木城堡。
刘晓栗盘腿坐在她左边,手里攥着一块备用积木,随时准备接替倒塌的部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没盘,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在休息室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宋卿婳坐在小四月右边,靠着沙发脚,手里拿着一块绿色的拱形积木。
她正低头看着小四月搭城堡,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夏念每放上去一块,她就轻声说一句“念念很不错”,然后夏念得意的笑声就会在客厅内响起。
“咯咯咯,我才是积木之王!”
面对这丫头的得意,刘晓栗则是一脸慈祥笑容,宋卿婳则是白了一眼自己这个大孙女,但眼眸中却满是疼爱之色。
客厅右侧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座古色古香的茶座。
茶座不大,深色硬木,四把椅子围着一张矮方桌,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里的水汽正细细地冒着白烟。
两盏竹编的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光被竹篾晒过,在茶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茶座里坐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头发白得更多一些,发丝从鬓角蔓延到头顶,只剩耳后还留着几缕灰黑。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面容清瘦,眉眼温和,端着茶杯的手很稳,手指修长,像是常年握笔的人。
安少慷,也就是刘亦非的亲生父亲,以及刘晓栗的前夫。
他现在的身份是某所大学的客座教授,教古典文学,偶尔写写散文,日子过得清淡而体面。
对面坐着的男人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身形更壮实一些,肩膀宽厚,坐姿笔挺,头发剪得很短,花白从两鬓开始,前额的发际线很高,露出饱满的额头。
五官算不上俊朗,但轮廓极深。
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不大但极亮,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很沉的压迫感,这是几十年行伍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