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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杜联顺一身纯黑短衫长裤,静静坐在木椅上,往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彻底消失不见。
此刻的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精气神,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与绝望,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苏龙坐在主位,指尖夹着半截快要燃尽的香烟,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过了许久,杜联顺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还抱着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师傅,照这么说……陈耀庆跟斧头俊,当真已经背叛我们了?”
他心底始终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宁愿安慰自己,两人不是刻意反水,只是手下人手还没来得及集结完毕,再等一等,说不定援军就会赶到。
苏龙仰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悲凉,摇头感慨道:“唉,天不在我啊!”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看人看事早已通透,哪里会猜不透其中原委。
斧头俊和陈耀庆早就暗中把各自地盘的人马尽数集结完毕,严阵以待,可从他半小时前亲自打电话传令召集开始,这两方的势力范围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出兵的动静。
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原委,必然是向波侥幸脱身之后,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斧头俊和陈耀庆的电话,对着两人兴师问罪、施压敲打。
以斧头俊一向谨慎圆滑、明哲保身的性格,得知龙头向波安然无恙,哪里还敢冒着风险出兵帮自己?铁定选择按兵不动,置身事外。
而陈耀庆本就是刚上位的烂仔,这种人说是墙头草也不为过,现在向波无事,大义不在,他自然不敢出头。
眼下两人分明已经彻底妥协,倒向了向波那边,直接把他和杜联顺师徒当成了弃子。
“事到如今,指望旁人已经没用,只能靠我们师徒自己了。”苏龙缓缓掐灭手里的烟头,目光落在身旁落寞的杜联顺眼中,满是愧疚与自责,“阿顺,是我连累了你,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被我拖进这场死局里。”
杜联顺闻言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燃起一抹刚烈的火光,腰背骤然挺直,语气决绝又狠厉:“师傅,路是我自己选的,半点怨不得你!事已至此,索性直接开战便是!我杜联顺宁愿沙场战死,横尸街头,也绝不肯低头受向波的半点侮辱!”
他心里看得比谁都清楚,斧头俊和陈耀庆如今按兵不动,只守着自家地盘静观其变,事后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向向波低头认错,安然无恙,丝毫不会受到牵连。
可他亲自带队跨海发难,一旦落败被生擒,落到向波手里,下场只会比死还要凄惨百倍,受尽折辱,永无宁日。
与其苟且偷生受人拿捏,不如放手一搏,拼个鱼死网破。
“好!有骨气!”苏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猛地挺身起身,大步走到墙边,伸手抓起那柄常年立在一旁的生铁关刀,刀身厚重凛冽,带着一股久经江湖杀伐的戾气。
瞬间之间,他周身气势暴涨,褪去了几分落寞,多了几分老牌社团教头的凶悍霸道。
杜联顺拿起桌上的粗瓷茶杯,仰头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利落抹了把嘴角,随手抄起桌面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紧紧握在手中,沉默不语,稳稳跟在苏龙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