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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走进大堂,早已在大堂候着的酒楼老板陈富贵,看见为首的李达康身影,肥胖的身子立马微微一弓,脸上瞬间堆起层层叠叠的笑意,活脱脱一尊慈眉善目、八面玲珑的弥勒佛。
他身高堪堪一米七,圆滚滚的肚子撑起衣衫,看着憨态可掬,可眼底藏着常年混迹商圈、周旋权贵的精明通透。
他快步小跑迎上前,态度恭敬到了极致:“市长,您可算到了!至尊祥云包厢我一早就让人打扫备好,茶水点心全都预备妥当,我带您几位上去!”
面对陈富贵的殷勤讨好,李达康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淡漠疏离的神情,不热不冷,没有丝毫身居高位的客套热情,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刻薄,只是淡淡侧身,让出了身侧的高育良。
“陈老板,不用忙活带路。”李达康的声音低沉清冷,抬手介绍,语气平淡无波,“给你认识一下,这位是高育良书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富贵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随即猛地睁大双眼,眼底瞬间涌上局促。
他方才远远看见李达康带人走来,只当是市长私下宴请商界友人、私下叙谈,满心满眼都只盯着李达康这位实权市长,压根没留意李达康身侧之人的身份。
他在吕州经营酒楼数十年,官场人事门清,自然听过高育良的名,吕州市委书记,一城党委一把手。
虽说明面上高育良地位凌驾于市长李达康之上,但吕州政务多年,李达康主抓经济民生、手握行政实权,落地项目、审批政策、管控商圈,实打实拿捏着全城商户的命脉,久而久之,民间和商界众人大多唯李达康马首是瞻,反倒渐渐淡化了书记的存在感。
这也是陈富贵第一眼只认李达康、忽略高育良的根本原因。
想通这一层,陈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连忙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胖乎乎的脸颊,满脸懊悔自责,连忙躬身道歉,姿态放得极低:“哎呀!罪过罪过!实在对不住高书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肉眼凡胎没认出您,千万千万不要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他生怕自己的疏忽怠慢得罪了市委一把手,慌忙补救:“等会儿我立马让人把我私藏的三十年陈酿茅台送进包厢,再加几道酒楼招牌私房硬菜,算是我给您赔罪,恳请高书记海涵!”
慌乱赔罪的同时,陈富贵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飞快转动,悄悄扫过李达康、高育良身后的一行人。
为首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气质冷冽,眉眼沉稳深邃,周身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既没有商人的市侩,也没有官场官员的拘谨,沉稳得让人看不透深浅。
旁边站着的刘暖雄衣着奢华张扬,气场霸道,一看就是背景深厚、肆意惯了的人物,余下两人也是气度不凡、进退有度。
仅凭这身气度和穿搭,陈富贵便笃定,这几人绝非普通富商,个个都是身份不菲、来头极大的人物。
今日这场饭局,根本不是简单的私人宴请。
面对陈富贵诚惶诚恐的赔罪,高育良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温文尔雅的笑意,神色温和从容,不见半分怒气,语气更是舒缓淡然,完全没有身居高位的架子:“陈老板不必如此拘谨。”
“我和达康同志,都是公职人员,都是踏踏实实为吕州百姓服务的普通人,谈不上什么泰山,更受不起你的赔罪。”
“正常待客应酬而已,好好经营你的酒楼生意就够了。”
高育良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谦逊得体,听起来格局开阔、体恤亲民,任谁听了都会夸赞一句一把手气度不凡、平易近人。
可落在陈富贵耳朵里,却让他越发手足无措,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混迹人情场半生,太懂官场话术了。高育良越是温和大度、不追究过错,就越是疏离生分,反倒比直接发怒更让人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