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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济生堂正在收拾关门。
伙计们在卸门板,往里搬东西。打扫卫生的在扫地,柜台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一天的账目正在清算。
陈昆没走前门,直接从侧门把车开进了院子。
王嫂正在厨房忙活,听见车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是陈昆回来了,笑着问:“少爷回来了?晚上想吃点儿啥?”
陈昆把书夹在腋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王嫂,今天晚上有啥吃的?”
“晚上炖了白菜土豆粉条,还搁了五花肉。另外拌了个凉菜,蒸了几个二合面馒头。”
陈昆点点头:“行,挺好的。”
自从济生堂开业之后,伙食标准就一直没降过。
他不差这几个钱,对伙计们、对师父师娘,没必要省这点东西。
所有在济生堂干活的人,每顿饭都吃得挺好。
陈昆拎着一摞书先回了自己屋。
赵玉儿正趴在炕上看一本旧的画报,见他进来,先是瞟了一眼,然后又看见他腋下那一摞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给我买的?”
“不然呢?给你买的。”陈昆把书往炕上一放,“上次答应你的,一直忙,差点忘了。”
赵玉儿翻开一看,有新出的言情小说,有几期流行杂志,还有两本画册。
她高兴得不行,扑过来在陈昆脸上亲了一口。
“这还差不多。”
陈昆笑了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换了一身居家的棉布衫。
到了饭点,他领着赵玉儿去后屋吃饭。
师傅和师娘已经坐在桌边了,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菜炖粉条的香味飘了满屋,五花肉炖得烂乎乎的,油光发亮。
陈昆坐下来,先给师傅盛了一碗汤,又给师娘夹了一块肉。
“师傅,师娘,吃。”
崔师傅点了点头,端起碗慢慢喝着汤。
陈昆注意到,师傅这两天气色不太好。
脸色有些发黄,眼角耷拉着,吃饭也没什么精神,不像以前那样能吃能喝的。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说起来,陈昆从小跟着爷爷长大,后来又跟着母亲过日子,基本上没体会过什么是父爱。
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师傅对他那是真心实意地好——教他认药材,教他看病,教他做事。
虽然嘴上不怎么说好听的话,但什么事都替他着想。
这个师父,弥补了他生命中缺失的那一块。
人就是这样。
命里缺了什么,一旦被什么东西弥补上了,就会格外珍惜。
有的人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到了四五十岁突然尝到了爱情的滋味,那比年轻人还要疯狂。
秦桧还有两个知心朋友呢。
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回家还给老娘洗脚。
心狠手辣和孝顺,从来就不冲突。
陈昆又给师傅夹了一块肉:“师傅,多吃点。您最近气色不太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崔师傅没什么表情的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这两天没睡好。年纪大了,觉轻。”
师娘在旁边接话:“可不是嘛,这两天半夜老是醒,醒了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说让他白天歇一会儿,他也不肯。”
陈昆说:“师傅,要不明天休息下吧,我看药铺得快点找个坐堂的大夫。”
崔老头看了他一眼:“行了,我说没事就没事,我的事你少操心。”
陈昆感受到师父语气里的冷硬,没有跟师父顶嘴,低头继续吃饭。
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白菜炖肉的香气袅袅升腾,可是几人吃饭的气氛却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