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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昆听完老刘的话,来了兴趣。
他坐在老刘对面,看着老刘掏出烟袋锅子,从烟荷包里捏了一撮烟丝,按进烟锅里。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老刘凑过去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在灯下散开。
陈昆等他点完火。
“你接着说。”
老刘吐了口烟:“他们是从鱼钩驿那边跑过来的。离咱们这儿得有一百多里地。”
“鱼钩驿?”
“对。跑出来二十多个,后来都跑散了。到我这儿的有十多个。”老刘说,“在我这休养好几天了。有几个状态不错的,我觉得你得见见。”
陈昆看着他:“他们都是什么人?”
“老百姓呗。”老刘说,“听他们说是小鬼子在鱼钩驿城外设了个防疫所,挂牌子叫白川防疫所。里面就是个杀人的地方。他们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防疫所。
这三个字砸进陈昆耳朵里,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不少解密资料。鬼子那帮穿白大褂的,表面搞防疫,背地里拿活人做细菌实验。
鼠疫、霍乱、炭疽、冻伤、毒气、活体解剖。
那种地方,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陈昆问:“你救了的人呢?”
老刘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有几个精神好的,都在营地地印子里。”
陈昆跟着老刘往外走。
营地建在一片桦树林里。地印子挖在半山坡上,门口挂着破棉布帘子。
老刘掀开帘子,弯腰钻了进去。陈昆跟在后面。
地印子里点着一盏气死风灯,光线昏黄。
四个人坐在草铺上。一个老头,一对年轻兄妹,还有一个中年汉子。
听见脚步声,四个人抬起头。
他们先看见老刘,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看见老刘身后跟进来的那个身影——
一身白色骨甲。
头盔是个骷髅头的形状,白森森的,两个眼眶黑洞洞的。
那个年轻姑娘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躲到她哥哥身后。
中年汉子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去摸腰,摸了个空。
老刘赶紧摆手:“别怕别怕,都是自己人。这是白骨大仙,专杀鬼子的。他自己就端了好几个鬼子据点。你们有啥话,有啥冤情,尽管跟他说。”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紧张。
陈昆进屋,找了靠墙的一个树墩子坐下。
骨甲在灯光下泛着白光,他看着那几个人,开口说话:“你们别怕。说说吧,都经历了啥。我了解情况之后,过去把那个地方灭了,也算给你们报仇。”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年纪最大的老头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腰。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瘦得皮包骨头,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
老头开口:“我们是从鱼钩驿出来的。”
陈昆没打断。
“鱼钩驿城外有个白院子。”老头说,“挂的牌子叫白川防疫所。外头人都说那是鬼子开的医院。我们被抓进去之后才知道,那地方是小鬼子拿活人杀人的地方。”
陈昆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我是今年过完年没多久被抓进去的。”老头回忆着,“我是个打猎的。有一天我拿着套子打的两只兔子,想去火车站换点钱。
半道上碰见两个穿黑衣服的,说我私通土匪,不由分说把我绑了,塞进闷罐车,拉到了白院子。”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
灯光下,一串青色的数字清晰可见:甲三七。
“进去之后就没有名字了,全是编号。”老头说,
“男的甲字开头,女的乙字开头,还有小孩,丙字头。
住的都是水泥房子,里面是大通铺。一个屋子睡二十个人。
每天管两顿稀粥,饿不死你,也不能让你吃饱。”
旁边的年轻汉子接话:“可不是嘛。进去第三天就开始抽血。
穿白大褂的小鬼子,隔几天来抽一回。抽完血给俩窝头。
有些人抽的时间长了,连站都站不起来。”
陈昆问:“抽完血之后呢?”
年轻汉子说:“有些人发烧,拉肚子。白大褂就把他们单独关到别的房子里去。
每天量体温,也不给药。
我亲眼看见跟我一起抓来的一个人,发烧烧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被人抬走了。”
“抬去哪儿了?”
老头接过话:“院子北边有个大烟囱。死人都往那儿抬。
抬进去之后,院子里能闻到一股臭味。我们都猜是把死人扔里面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