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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轰隆隆地跑了八个多小时。
下午五点左右,铁轨两侧的建筑物密集起来,远处能看到几座高出天际线的楼顶和水塔。
新京,回来了。
陈昆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三上优美也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手下把随身行李从架子上拿下来。
火车缓缓减速,最终停靠在站台边。
陈昆倒是熟门熟路,舅舅家已经来过熟悉过了。
但问题是——手下这五十多号人怎么办?
陈昆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目光落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
这人叫衫本翔太,家族里的旁支出身,读过商业学校,做事稳重,在本土那批人里算是比较靠谱的一个。
“翔太。”陈昆把他叫到跟前。
“少爷。”衫本翔太微微欠身。
“你带所有人去找一家旅店,能住下咱们这些人。
男女分开住,给大家放两天假,明天让他们出去逛逛,熟悉熟悉满洲环境。另外——”
陈昆顿了顿,“往后都要学汉语。谁不学,往后就别想出头。”
衫本翔太认真听完,点头应下:“明白了少爷,我来安排。”
陈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优美,拎着行李箱,径直走向站前的出租车候客区。
衫本翔太目送少爷离开,转过身去招呼那五十多号人。
他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中等旅店,叫“中兴旅店”,门面不大,但院子很深,房间够多。
五个人一间,男女分开楼层,挤一挤倒也住得下。
安顿好之后,他又把少爷的命令传达了下去——放假两天,自由活动,但回来之后要开始学汉语。
有人面露难色,但没人敢抱怨。
另一边,陈昆坐上了出租车。
他报了个地址,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驶离车站,穿过新京的街道,朝日侨聚居区的方向开去。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加藤舅舅的公馆。
陈昆付了车钱,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人。
她一看到陈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哎呀,是少爷!您回来了!”
“回来了。”陈昆笑着点了点头,“舅舅在家吗?”
“老爷还没回来,估计要晚一点儿。您快进来!”
妇人连忙让开门,又看到了站在陈昆身后的优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这位小姐也请进。”
陈昆换了鞋,轻车熟路地往里走。
“还是我以前住的那间吧?”陈昆问。
“是的是的,一直给您留着呢。”妇人跟在后面答道,“旁边那间客房也空着,这位小姐可以住那间。”
陈昆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三上优美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宅子。
她在路上已经听陈昆说过,这是他舅舅家,是一位在关东军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她没想到,少爷在舅舅家居然这么随意,简直跟自己家一样。
陈昆推开自己以前住的那间房的房门,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舒了口气。
坐了一天火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优美把他的行李箱放好,又去隔壁看了看自己的房间,然后回到陈昆门口,轻声问道:“少爷,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跟厨房说。”
陈昆想了想:“随便吧,量要大一点,弄点肉。煎鱼或者炖肉都行,让他们看着做。晚上我和舅舅喝两杯。”
优美应了一声,下楼去找那位中年妇人传话了。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陈昆听到动静,从床上翻身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下楼梯。
客厅里,换完鞋的加藤回过头,看到陈昆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
“回来了。”陈昆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舅舅,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加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精神头不错。本土那边怎么样?”
“还行,事情办得还算顺利。”陈昆笑道,“不过说来话长,咱们边吃边说?”
“好,边吃边说。”加藤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餐厅走去。
餐厅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中年妇人的手艺不错,煎鱼金黄酥脆,炖肉浓油赤酱,还配了一碟凉拌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味噌汤。
米饭盛了两大碗,分量确实不小。
加藤在主位坐下,陈昆坐在他左手边。
三上优美没有上桌,而是站在一旁负责添饭倒酒——这是她自己主动的位置。
加藤看了优美一眼,又看了看陈昆,没有多问,端起酒杯:“先喝一杯,给你接风。”
陈昆双手捧杯,跟舅舅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加藤也干了杯,放下杯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随口问道:“本土那边,家里头怎么说?”
陈昆放下筷子,把回本土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他没有说得太细,主要是讲了代理权的谈判过程和家族那边的反应。
“……总之,代理权拿下来了。第一批西药已经在装箱,预计半个月内能从神户发货运过来。”
陈昆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家族那边抽走了四成股份。”
加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四成……比我预想的要少。我以为他们会拿走五成甚至六成。”
陈昆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想。但我不可能不控股,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吵了两天,最后压到四成。”
加藤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能在老头子们手里压到这个数,不容易。”
陈昆喝了口酒,语气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不服气,“我费这么大劲,冒这么大风险,到头来还要被人分走一大块。挣得少,还不如不干。”
加藤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外甥年轻气盛,有野心是好事,但有些现实不得不接受。
家族的力量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是枷锁,但无论如何,你不能没有它。
两人又喝了几杯,话题从本土转向了满洲这边。
陈昆放下酒杯,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舅舅,我想把新京作为下一个重心。奉天那边我已经派了人去打前站,但新京这边离您近,我想先把这里的旗舰店立起来。”
加藤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喝着,等他继续说。
“所以我想……”陈昆看着他,“给您两成的股份。”
加藤放下酒杯,摆了摆手:“股份就不要了。”
陈昆一愣:“舅舅?”